第四章(上) 千瘡百孔

船體內部是鋼鐵所鑄,而外部船身卻是爛泥與木板碎片,這種構造太奇怪了,按理來說這種船接觸海面就會直接下沉,完全不可能在海面上航行。

老村長指著旁邊掉落在地上的一塊金屬牌子,上面用中文寫著「禁止入內」二字,他撿起來遞給何患道:「我見過日本人的標語,他們說‘禁止入內’,用中文寫出來是‘立入禁止’,不會是這種寫法。」說完,老村長看著盡頭的樓梯,產生了好奇,「船艙下部不允許進入是什麼意思?而且先前那八個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甲板上那麼多爛泥,他們也沒有留下腳印,真怪了。」

何患的好奇心終於被勾起來了,好奇心佔據胸腔的時候,人便會完全遺忘現在所處的環境,只會義無反顧的前進,試圖查明真相。

老村長來到樓梯口,向下望著,那是一條長長的樓梯,下方也漂浮著那種淡藍色的鬼火,緩慢又詭異。何患擔心自己父親出事,搶先一步來到樓梯口,左手抓著匕首,右手緊握朴刀向下慢慢走著,不斷觀察著下方的情況。

兩人走下樓梯後,老村長揮手拂去在面前漂浮著的那團淡藍色鬼火,等那團鬼火飄走之後,兩人立即看到就在下方走廊左右各自立著無數個渾身長滿蟲孔的船員。這些人幾乎沒有比較固定的穿著,衣服都是破破爛爛的,根本無法判斷出他們的身份,只是納悶為什麼這些人會規規矩矩站在下方船艙的門口,就那麼呆立著。

「喂——」老村長突然暴吼了一聲,何患都被嚇了一跳,隨後持刀擋在父親身前,擔心驚動這些蟲洞人,可老村長的吼聲似乎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依然保持靜立狀態。

「爹,這些到底是什麼……」何患問,不敢再上前,試想一下誰敢從兩側都站著這種蟲洞人的中間走過?不要說靠近,單單是看著他們渾身皮膚上面那些細孔,還有細孔中不時會爬出來的蜈蚣亦或者蛆蟲,就已經讓人渾身發麻了。

老村長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靠近其中一個人,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用手指去捅了捅那個人,這一捅不要緊,那個蟲洞人立即就有了反應,扭頭就朝向了老村長。何患一驚,一把就將父親給扯了回去,舉刀就迎了上去,可那蟲洞人只是抬手,用手指去摳了摳先前老村長用手指捅到的地方,像是人在撓癢一樣——那根手指上也滿是細小的蟲孔!

何患有些不敢直視了,側目不看,可自己的父親卻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蟲洞人,隨後指著這一層走廊的盡頭道:「走!我們再去前面看看!」

何患默默點頭,舉刀走在前面,腳步緩慢,不敢走得太快,目光也保持直視,不敢去看周圍的那些蟲洞人。他很清楚自己內心的恐懼是來自那些「人」身上一個個細小的蟲洞之中,就連他走過那些人身邊,帶出來的氣流都能讓一個個窟窿發出那種怪異的「嗚嗚」聲。

兩人穿過兩側站立整齊的蟲洞人,來到盡頭的時候,發現前方的地面只有一個敞開的艙口,艙口下面不斷鑽出來那種淡藍色的鬼火。

「患兒……」老村長伸手按住何患的肩頭,盯著那艙口的何患驚了驚,回過神來,看著自己的父親。老村長盯著那艙口又道,「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怕說出來嚇著你,這也是為什麼我要上這艘船檢視究竟的原因。」

「什麼?」何患不知道父親要說什麼,難道爹還有什麼事情一直在瞞著自己。

老村長回頭看了一眼兩排站著的那些蟲洞人,沉思了一會兒抬眼道:「你知道曾經島上南村北村的事情吧?我指定你繼任村長時,就告訴過你這件事,其他人只是知道個大概,詳細的並不清楚。」

何患點頭,問:「爹,你想說什麼?」

「咱們何家村不能外葬你應該知道。」老村長盯著那艙口。

何患當然明白不能外葬這件事,村中有人過世,都是掩埋在曾經有北村的地方,那裡全是墓地。墓地呈圓形向外擴充套件,中心是何芝龍等人的墓地,再向外一圈是他們的後代,這樣一代一代地按照這個規律安葬下去,就算有人出海死在船上,屍體都不能按照海盜們的習俗進行海葬,必須帶回來安葬在北村墓地中,算是落葉歸根。

何患點頭,表示清楚,老村長又道:「我繼任村長的時候,我的上齤一任村長曾經告訴過我一個秘密,說祖輩何芝龍、何嘗、何懼三人的妻子都不是正常死亡,而是那三個女人要求陪葬的。」

患不覺得這是個秘密,畢竟人老之後,身邊的老伴兒離開,自己覺得單獨活著也沒有什麼意義,會採取類似服毒或者上吊的方式結束生命,再與老伴兒一同下葬。

「上一代村長告訴我的時候,我的表現也和你一樣,覺得這算不得什麼秘密,但那位老村長卻說,何芝龍卒於八十五歲,而其妻子阿珠卻是在北村消失之後和其他三位女子一同毀壞了自己的容貌!一開始何芝龍等人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不明白自己貌美如花的妻子為什麼要這麼做?誰都知道,女子愛美是天生的,毀壞自己容貌這種事不應該是她們這樣的人幹得出來的,一直到何芝龍年過半百,才明白為什麼三個女子要自毀容貌。」老村長搖頭嘆氣,又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蟲洞人,「因為幾十年過去了,三個女子的皮膚依然如年輕時候一般白皙嫩滑,根本沒有皺紋,更沒有蒼老的跡象!」

「啊——」何患頓時明白了,如果三個女子沒有毀容,那麼時間流逝,她們不會變老的秘密就會被發現,自毀容貌之後,就算皮膚不會產生變化,因為皮膚大部分都會被衣物包裹,也不容易讓下一輩產生猜疑。試想一下,自己的孩子年滿三十,發現母親的容貌比自己還年輕,將會多麼的吃驚?

「所以,我推測她們要陪葬,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也許她們北村人根本就是不老不死?」老村長伸手攥緊自己下巴的鬍鬚,呼吸都有些顫抖,「我繼任村長之後,一直不忘記查明這件事,所以我做了個大膽又忤逆的決定——開棺!」

「爹……你去北村刨墳了?」何患說得很直接,這種掘祖墳的行為,不管在什麼地方,被發現都只有死路一條,更何況當時何患的父親剛繼任村長。

「自啟先人墳墓開棺這種事情,並不是沒有。早年就有傳言,說開棺必須找一種類似陰陽師的開棺人,規矩很多,最主要的是開棺一次花銷不少,還得讓開棺人入咱們何家的族譜,這與咱們何家村的規矩相悖……」老村長靠著船艙,彷彿自己又回到了年輕時候的那個夜晚,在其他人漲潮出海之後,自己偷偷帶著工具前往北村墳地,悄悄摸進林子之中,繞行了許久,終於來到墳地中心,也不敢生火點燈,只得藉著黯淡的月色挖墳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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