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下) 叛徒還是俘虜

黑衣人向倉庫上方那個已經廢舊的航車(在倉庫中可以移動大型物件,平行移動的一種機械,如同吊車)上揮了揮手,隨後上面的異民放下了一個鐵梯。黑衣人抓著鐵梯向上爬,同時回答胡順唐的疑問:「不是齊風,從可靠情報瞭解,曾經‘南曾達,北齊風’都屬於古科學部和尖端技術局的一號領導的候選人,但‘曾達事件’後取消了,齊風為何會遭受牽連,原因不明。從某種程度來說,齊風比曾達的政治敏感性要強,也是個自以為可以接觸到上層機密的聰明傻瓜,當然他也是蒼穹a組的訓練教官之一,難道目前為止你還不知道齊風曾經也是0021部隊中的一員嗎?」

果然……胡順唐點點頭,也爬上梯子,在阿城那個木屋中,齊風和夜叉王之間的表現已經讓胡順唐幾乎確定了這一點,就在這個時候,站在胡順唐身邊的魏玄宇忽然仰頭問黑衣人:「前輩!我有個問題,可能與這些事情無關,但如果你知道,請告訴我!」

黑衣人聽到魏玄宇的話,停下了攀爬的手,低頭來看著他。

魏玄宇看著黑衣人道:「前輩!你知道魏亞軍嗎!?」

「魏亞軍」三個字從魏玄宇口中說出的時候,夜叉王渾身抖了一下,猛地側頭去看著魏玄宇,暗想道:難怪這麼像!難怪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就感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黑衣人的目光看向魏玄宇,但這一瞬間卻從夜叉王身上掠過,魏玄宇沒有發現,可胡順唐卻看到了黑衣人眼珠的移動,隨後黑衣人搖頭道:「不知道。」

「是嗎?」魏玄宇笑了笑,不再堅持,「我以為你知道,因為魏亞軍是我父親。」

果然。夜叉王覺得自己那顆原本不會跳動的心現在都開始有了感覺,魏玄宇竟然是魏亞軍的兒子?不過從年齡來算,應該差不多,只是在零碎的記憶之中,魏亞軍已經完全處於「崩潰」狀態了,那種狀態下能結婚生子嗎?但最關鍵的是,除了零碎記憶之外,他能記下來的只有第一次見到魏亞軍的場景,還有魏亞軍那張羞澀的臉,他以前是團部的警衛員,說是警衛員,但實際上也是因為文筆好,有文化有知識做文書之類的工作。

黑衣人順著鐵梯向上爬行著,胡順唐和其他人緊隨其後,魏玄宇則留在最後,仰頭看著向上爬行的人,先是看著黑衣人又是看著夜叉王,他並不笨,他從父親那裡繼承了敏銳的觀察力。在阿城的木屋內,夜叉王和齊風的表現,先前黑衣人說話後,夜叉王的眼神,都被他一一裝在眼中,他認定這些人肯定知道自己父親的事兒,也許因此可以洗清父親自殺的冤屈。

「我爸爸不是叛徒!我爸爸那叫……俘虜!」魏玄宇深吸一口氣,想起小時候自己時常掛在嘴邊的話。在那個四合院內,鄰居的孩子總是會高喊著「叛徒的兒子,叛徒的崽,叛徒的全家都沒種」就像是每天早上的早讀課一樣,每當這個時候魏玄宇都會傻乎乎地開門,站在門口,看著那群小混蛋們大聲辯解自己的父親不是叛徒,只是俘虜,卻不知道俘虜同樣也代表著屈辱,在當時的魏玄宇心中,俘虜總比叛徒要來得好,俘虜只是被抓了,沒有背叛。

魏玄宇喊完之後,他的母親就會怒氣衝衝將他拽回房間來,但關門之後他母親抬手要打他的時候,那隻揚起的手卻最終捂在了嘴巴上,接著失聲哭泣,可每當這種時候,在屋子內給人修補腳踏車胎的魏亞軍只是拼命的幹活,把根本用不上的鐵錘敲得「噹噹」作響,以此來掩飾家裡難堪、尷尬的氣氛,以及他心中就要噴出來的那股火。

魏玄宇父親自殺的頭一個晚上,魏玄宇吃了他爸爸做的最後一頓紅燒肉,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還破天荒涼拌了一個肘子肉,這些菜平時魏玄宇都是吃不到的。在他記憶中,這樣的吃法是上一次過八一節,隨父親參加戰友聚會時吃的。

那天,魏玄宇吃了很多很多,吃得連打出來的飽嗝都帶著一股怪味,可他父親沒有動筷子,只是喝著當時八毛錢一斤的勾兌白酒,等魏玄宇再也吃不下去的時候,魏亞軍取下了高度眼鏡,摸著魏玄宇的腦袋說:「爸爸真的不是叛徒,只是俘虜,但爸爸沒有背叛祖國,爸爸只是想活下去,想活著回來和你媽媽在一起。」

「爸爸,你為什麼不像電影裡面的英雄一樣拉響光榮彈呢?要不就是拿著步話機高喊‘向我開炮,向我開炮’?」什麼都不懂的魏玄宇用責怪的眼神看著魏亞軍,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腦子裡面想起的只是電影《英雄兒女》裡面的場景,想起在陣地上被「聯合」包圍的王成拿著步話機高喊著「向我開炮」的場景——讓人熱血沸騰的場景。

魏亞軍看著自己的兒子,背過身子擦著眼角的眼淚,一直不說話,魏玄宇偏著腦袋去看父親,不知道父親是怎麼了,一直到門外響起了母親回家來放腳踏車的聲音,魏亞軍這才扭頭來,帶著滿眼的淚花哽咽地說:「因為爸爸想活下去……」

後來,當魏玄宇再想起這個場景的時候,總是會抬手狠狠的抽自己幾個耳光,當時為什麼那麼傻,為什麼要問爸爸這些事情?如果爸爸當時真的在自衛還擊戰中光榮犧牲了,還會有自己嗎?

魏玄宇抬頭盯著夜叉王的背影,一直到夜叉王低頭來看他,兩人四目相交,魏玄宇心中只有一個疑問:夜叉王,你,曾經也是俘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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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秘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