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那扇門口時,胡順唐已經拔出棺材釘插入快關閉艙門留下的那條門縫之中,暴吼一聲後用力撬開艙門,接著扔下棺材釘用雙手掰開一條供一人側身而入的縫隙,夜叉王和葬青衣立即解下背包,扔過去後又先後側身從門縫中擠了過去,隨即再合力拼命推門,開啟更大的縫隙讓胡順唐鑽過來,卻發現根本敵不過艙門關閉的力量,只能眼睜睜看著艙門慢慢關閉,還有透過艙門門縫看到的那逐漸暗下去的燈光……
胡順唐知道已經無法出去,只得緊貼著艙門一側,俯身撿起棺材釘來,緊握在手中,抬眼看著最後幾盞吊燈逐一熄滅,黑暗也同時快速地向自己所在的位置侵襲而來。
「半桶水!撐著!我想辦法開門!」夜叉王拍著門喊道,葬青衣和修羅在那拼命撞門,可門紋絲不動。
艙門內,走廊頂端的吊燈終於只剩下胡順唐頭頂那一盞。那盞吊燈忽明忽暗,好像是黑暗中的惡魔在玩耍一樣,張口將光明吞進口中,又慢慢吐出來,又含進去,又吐出來……
胡順唐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不再去注意那盞吊燈,而是留心著前方的黑暗,卻沒有感覺到黑暗之中有任何東西存在,沒有活物也沒有死物。
終於,在「咣」聲後,那盞吊燈徹底熄滅,胡順唐整個人頓時陷入了黑暗之中,如同是吞噬光明的惡魔將胡順唐也吞進了口中。
死寂,走廊中陷入了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但很快胡順唐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心跳聲很快,很沉重,像是有人用鼓槌在敲打一樣。「咚咚咚」的聲音從體內發出,卻那麼的刺耳,好像要將耳中鼓膜給刺破一樣。
身在絕對無聲環境中的人,他的雙耳靈敏度也會隨之自動擴大到臨界點,那些原本平常難以察覺的細微聲音,可能會變成如同雷鳴般的巨響——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甚至是胃腸蠕動、肺臟起伏發出的聲音。人走路的時候,除了用雙眼之外,還需要用耳朵來定位自己所在的方向,特別是在黑暗之中,如果在完全無聲的環境內,人將失去所有讓你可以保持平衡和行動的知覺線索,那是一種讓人感到極度迷失的狀態。正常人都會倉皇失措,甚至無法維持站立,只能找個角落坐下,緊緊靠著旁邊的東西,這樣才會讓自己有存在感。
在這種環境中,人就是一切聲響的來源,這也是最恐怖最可怕的地方,你必須保護自己的身體,但同時卻發現,在這種環境中唯一能擊垮自己精神的,也是自己的身體。
胡順唐靠著牆壁,緊緊靠著,隨即就聽到河水流淌的聲音,他下意識伸手向旁邊摸去,很清楚自己沒有產生幻聽,但摸索了一陣後,終於意識到自己聽到的根本不是什麼河水流淌的聲音,而是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
「媽的……」胡順唐剛說出這兩個字來,就感覺腦袋被重擊了一樣,那聲音從口中說出,在這種環境下就像是高分貝的喇叭堵在耳邊一樣,他下意識捂住嘴巴,不敢再出聲,可沒有聲音,人會顯得焦慮,在焦慮後就是絕望,隨後就會產生自殺身亡的念頭。
怎麼會這樣?誰會造出具備這種環境的房間,如果採取這種方式來審訊,正常人恐怕根本堅持不了半個小時。對,我得想點其他的事情,想想怎麼離開?不可能,自己說話都會感覺震耳欲聾,更不要說用棺材釘或者其他東西撬門、砸門產生的聲音了,那會讓自己立刻變成聾子的……胡順唐在心中不斷叮囑著自己要冷靜,如果自己該死,早就死了。
環境就是這樣,可以殺死任何一個強悍的生物。人類創造了新的環境,以此來適應生活的大範圍,隨後卻發現自己親手創造的環境到頭來在傷害自己,於是準備又著手去改變,卻意外發現無法改變,只能強迫自身去適應。
胡順唐逐漸感覺到暈眩,他努力地撐著,卻沒有意識到這是件好事,畢竟以他現在的身體來說,還沒有完全適應那種生物針劑,在這個過程中,過於躁動會導致又一次發狂,但這種無聲的環境卻能讓他保持冰點般的冷靜,雖說感覺到恐懼與無助,但總比自身的血液沸騰將自己蒸發成一具乾屍要好上許多。
……
「喂,你在幹嘛?」恍惚中,莎莉的聲音又出現了。胡順唐睜眼,卻發現自己沒有身在夢境中那個森林,依舊是在被黑暗吞噬的走廊中,眼前也看不到莎莉,只能清楚地聽到聲音,從內心中傳出來的聲音,聲音不震耳,卻像是清涼的薄荷一樣充斥著全身,可他不敢回答,只能靜靜地聽著,試圖分辨莎莉的聲音到底是什麼?是真實存在的聲音還是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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