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上) 無法預料的目的

詹天涯手中那半隻發黴的香菸,根本不容易被點燃,騰起的少許煙霧還是讓詹天涯陷入多年前那晚的回憶中——在當地武警支隊那間臨時審訊室外,他與曾達發生了激烈的爭執,爭執的原因是:關於如何處理吳少卿?

兩人站在審訊室外的走廊,之間保持了五米的距離,都隔著玻璃看著審訊室內戴著手銬的吳少卿一支支抽著香菸,彷彿知道自己會有什麼樣的結局,正在享受人生最後的自由,他是警務人員,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雖說他出於好意,但畢竟導致了三條人命從人世間消失。

詹天涯盯著審訊室內的吳少卿,沉聲道:「他是個好警(和諧)cha!他不應該被制裁!」

「但他的行為導致三個人死了,他犯罪了!」曾達雙手交叉在胸口,冷冷地對詹天涯說,「罪犯就是罪犯!」

「那張增呢?如果不是吳少卿的所作所為,張增至今逍遙法外!那種畜生本來就不應該活著!」詹天涯繼續替吳少卿辯解道。

「張增死的時候,他的鄰居那個叫齊瑩瑩的女孩兒也死了,她是無辜的。」曾達依然用那種不溫不熱的語氣回答,「我還是那句話,罪犯就是罪犯,張增不應該姑息,吳少卿也不應該。」

詹天涯雙手撐著窗臺,覺得自己的辯解在曾達跟前永遠都那麼無力,最終他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我寫份報告,向上面彙報‘鬼煙’是周俊找來的,而且本來也是因為周俊的失誤而導致了齊瑩瑩的死,這樣吳少卿不至於被關起來,我們以吳少卿知道過多異文化方面為理由,帶他回蜂巢,想辦法吸收他進古科學部,我們需要這樣的人,你不也是嗎?」

「你當上面的人是傻子?這樣做,不僅害了吳少卿,也害了你!」曾達堅決不同意,「而且我不會以那種極端方式來辦案,永遠不會……」

「曾達!世事無絕對!只是你沒有遇上而已!」詹天涯吼道,吼聲讓站在走廊兩側警戒的幾名持槍武警都嚇了一跳,「我告訴你,如果是我,我也會和吳少卿做相同的事情,否則這件案子就會成為無頭案!」

曾達沒有發火,語氣還是很淡然:「現在已經是無頭案了,你還不明白嗎?除了吳少卿之外,案件當事人都已經死了,就算這件案子重新調查審理,別人反問你,你有證據證明吳少卿所說的是真的嗎,你怎麼回答?況且那個製造‘鬼煙’的男子恐怕早就跑了。」

曾達的這番話,讓當時的詹天涯猶如掉落深淵一般。的確,這一點是激動的詹天涯根本沒有考慮過的。如果其他人非要認定吳少卿撒謊,他根本拿不出證據來證明吳少卿所說的全部是事實。「鬼煙」不能作為地方法院審理的物證,如果可以,古科學部就沒有成立的必要了。在沒有物證、人證的前提下,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無力的。況且原本就袒護張增的那些人,事到如今也無法收手了,他們會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吳少卿的身上,是白是黑由他們說了算,這件案子牽連到當地公檢法以及張增生前所在單位的大部分人,人數之龐大,想想都覺得可怕,人性的自私,在這一刻成為了世間最恐怖的武器。

「法律……法律不外乎人情!」詹天涯繼續他無力的辯解。

「嗯,我贊同。」曾達拿出手中資料夾內關於周怡案的資料,舉在半空用手指敲了敲,「我敢肯定,吳少卿向他上司遞交那份關於確定張增。周怡的報告時,他上司除了對他說,‘你不懂政治’這句話之外,也肯定說過這句‘法律不外乎人情’。」

人情,在千百年來的中國就是一柄漂浮在律法之外的雙刃劍,既可以讓人逃脫邪惡的毀滅,還可以讓正義在邪惡面前低頭。

曾達每一次淡然的語言反擊,都讓詹天涯心中的希望之火熄滅一部分。那時候的詹天涯年少氣盛,甚至有時候認為古科學部就應該跳出體制外,凌駕於法律之上來辦案,以人性作為主要的切入點。可是他錯了,無論古科學部是怎樣的一個部門,擁有多大的權力,終歸是屬於這個國家的一部分。

「我去問問,看看他還有沒有其他什麼願望,想辦法幫他實現,我找地方上的朋友盡力幫他疏通一下,就算服刑也不要在這個地方,哪怕是去新疆搬磚。」曾達慢慢走進審訊室,而詹天涯則站在窗戶口靜靜地看著審訊室中的兩人。看著吳少卿又點燃了一支白色的中南海,慢慢地抽著,微笑著向曾達說著什麼。沒多久,曾達領著吳少卿從審訊室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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