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千年前屠殺

兩人的身旁,有數具躺著、趴著,但屍體還在持續燃燒的刺客屍體,熊熊的火焰越燃越高,逐漸連線在一起,成為了一條巨大的火龍,在兩人之前穿梭著、怒吼著。

兩人對峙著,刺客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需要用雙手才能揮動的青銅劍,而後殮師則雙手持棺材釘,昂著頭看著眼前這個根本不願意面對失敗的刺客。

青銅劍的劍身濺滿了雨水,透明的雨水順著劍身慢慢滑落,而後殮師的棺材釘卻飽飲了鮮血,鮮血好似油彩顏料一樣,順著棺材釘遊走,並不畏懼雨水的拍打。

許久,刺客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青銅劍,倒插在地上,伸手拿開自己那繪有火紅色麒麟的面具,面具拿開後胡順唐看到下面隱藏著的只是一張稚嫩的臉。少年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面帶哭相,眼眶發紅,雨水拍打下來,與眼淚混作一塊。

少年雙手按住青銅劍,仰天長嘯,模樣十分痛苦。而跟前那後殮師則是將棺材釘收入自己的斗篷內,上前一步抬手就給了少年一耳光,同時張口說了兩個字,說完後繞過那少年默默離開,只留下少年一人站在那任暴雨侵襲。

「回家!」胡順唐身旁的夜叉王從後殮師碰撞的嘴唇讀出了他說出的那兩個字。

回家?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後殮師要叫刺客回家?胡順唐不明白。眼前畫面中,狂風暴雨還在持續,而那擂鼓聲和號角聲又一次從一線天中傳了出來,緊接著「轟隆」聲隨奔騰的馬匹而至。抬眼再看那一線天后,從那狹小的縫隙之中,突然間鑽出了千軍萬馬一般,卻只能看見下方無數的馬蹄和馬蹄揚起的灰塵,以及馬蹄上方好幾米處高高飄揚的那一面面黑色的大旗。

大旗上沒有寫著任何字,但這樣的陣勢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那是軍隊!

這是什麼軍隊?領軍的又是什麼人?胡順唐不知道,因為除了馬蹄和黑色旗幟之外,中間部分就如帶著波紋的水面一樣模糊不清,無法用雙眼還原他們原本的模樣。

少年抬頭看著眼前的那支軍隊,好像知道了什麼,抬手就要準備將青銅劍拔起來,卻被一支從遠處拋來的長戟刺穿了腹部。少年跪地,雙手依然緊緊地按住那青銅劍,大吼一聲後,拔出青銅劍,卻沒有高高舉起,而是展開雙臂,試圖去阻擋那支軍隊……

軍隊中領頭的一匹馬蹄都泛著銀白色光芒的馬匹奔了出來,在奔到少年跟前的剎那,被少年手中的青銅劍劈成兩半,由於用力的關係,少年腹部的鮮血湧出。

看到這一幕的葬青衣,雙目瞪大,身體下意識要奔上去,想去解救那名少年,卻被賈鞠死死抱住,低聲提醒她這只是千年前的畫面,當不得真。

少年揮舞著青銅劍與軍隊廝殺著,但沒有持續多久,終於還是雙手撐著青銅劍咬牙死去。他的腦袋很快被軍隊砍下來,插在黑色大旗的頂端……號角聲繼續,馬蹄敲擊著地面繼續向後殮師離開的方向追擊而去,大批軍隊跑過,就像是舞臺的幕布一樣從右至左拉開,轉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另外一幅畫面——發黃的沙漠中,一群幾十人組成的隊伍在那軍隊的押解下慢慢行走著。

隊伍中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互相攙扶著,安慰著,不時有人懇求旁邊騎著大馬,穿著黑色盔甲,腰插長刀計程車兵,指著他們腰間的水袋,卻被士兵的長鞭驅趕開來。

胡順唐看著隊伍中,還有人穿著那些火紅色的斗篷,卻沒有戰場上那麼鮮豔,而其中還有多人穿著角抵閣刺客的服裝,只是卸去了護甲,所有人的目光都很呆滯,拼命挪動著自己的步子,試圖跟緊這支不知道要前往什麼地方的隊伍。

隊伍終於在沙漠中一片綠洲前停下,綠洲中心位置有一處水源,水源從地下滲出,形成一個巨大的水池。隊伍中的後殮師和刺客歡呼著向水池奔去,大口大口地飲水,歡呼慶祝著自己在漫長的旅程中又一次活了過來,但誰都不知道那僅僅是生前最後一次雀躍。在他們趴在那飽飲清水的時候,身後的那些士兵翻身下馬,在那些飲水的後殮師和刺客身後站成一排,抽出腰間的長刀,高高舉起……

畫面寂靜了下來,因為水邊跪著飲水的男女老少都從水中的倒影看到了在身後舉起長刀計程車兵。該來的終於來了,他們緊緊地抱在一起,等待著死神的降臨,不少人眼中晃動著淚花,並未閉眼,而是咬牙盯著倒影中士兵高舉的屠刀,嘴裡唸唸有詞說著什麼,像是有信仰的人在死前所做的最後一次禱告。

水源的中心,一個模糊的人影逐漸出現,但這個人影卻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輪廓,以及垂在身體兩側那兩隻綠色的手臂。那人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那群人,好像在等待即將發生的殺戮,與此同時胡順唐卻能感覺到那個人影正盯著自己,穿越了千年的時光注視著自己。

「嗡——」長刀揮動,在砍破吹來的沙漠熱風的同時,砍掉了一個個腦袋,畫面無聲,斷裂的頸脖處噴射出的鮮血如絲綢一般竄入水中,如水蛇一樣轉動著自己的身體向水池中間的那人游去,當從水池邊緣游出的無數血絲來到那人影跟前的時候,人影卻發出耀眼的光芒,身體慢慢碎開,騰在空中,又降下無數如燃燒後灰燼一樣的東西,將周圍照得透明,光芒降下的瞬間,吞噬了眾人眼前看到的畫面,由於太過刺眼,所有人都不得不轉頭閉上眼睛。

光芒消失,眾人再轉過頭來,那些畫面已經消失,而生魂們依然立在那裡,只是剛才昂起的「腦袋」都垂了下來,像是在哀悼千年前因那場屠殺而死去的眾人一般。

「呼呼——」的風聲從一線天峽谷發出,似乎其中又夾雜著悲鳴。葬青衣挪動步子,輕輕推開要阻止自己的賈鞠,慢慢向站在一線天入口處的女性生魂走去,她感覺到了一種無聲的召喚。

葬青衣抬頭看著那女性生魂,女性生魂比劃了一陣,又指著在牆邊站著的胡順唐,隨即垂下手來靜靜地等待著。

葬青衣扭頭,看著胡順唐,張口道:「明白了?她問。」

「明白了嗎?她……」葬青衣捏緊了拳頭,心中有些煩躁,因為她無法更好地組織自己的語言,在心中思考了半天,才用力將那一句話重新完整地說出來,「她問!你明白了嗎!」

說完,葬青衣像是在跟自己發脾氣一樣,又重複了好幾次那句話,訓練著自己的語言能力。

「明白了一部分。」胡順唐點頭回答,其實他還是有疑問,但知道問出來,除了給有語言障礙的葬青衣添堵之外,那個女性生魂也會礙於原則無法回答他什麼。她放出千年前的畫面來,其中之一的目的無疑也是告誡葬青衣——胡順唐先前告訴她的那番話,有一半是謊言,不管當權者是如何下令,那些刺客最終還是用某種特殊的方式保護了後殮師離開,因為刺客的廝殺,無疑就是一場大規模的自殺行動。

如果是從前,胡順唐恐怕無法理解,但他在學會了如何戰鬥後,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刺客並未盡全力與後殮師廝殺,僅僅只是做了一個樣子,每個人都故意露出了破綻,讓後殮師痛快地解決自己,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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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秘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