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天涯盯著白熾燈說:「知道嗎?當時全國防空洞的軸長度超過了咱們老祖宗修起來的長城,挖掘土石的體積超過了長城的土石方總量,多龐大的工程,多可怕的號召力。當時古科學部還未正式成立,只是在軍隊中有一個類似的機構在負責相關的事件,在當時我們已經知道了冥耳這個組織的崇拜,對了,你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叫冥耳嗎?」
「冥耳就是貓耳,他們是一群崇拜冥貓的組織。」胡順唐簡單地回答。
「不。」詹天涯搖搖頭,「我不是這樣想的,我在看到那隻黑貓和白貓之後,回來查詢了一下資料,猛然想起那黑貓和白貓的所作所為,有點像是民間傳說中的黑白無常,你不覺得嗎?」
胡順唐點頭:「我這樣想過,特別是……」
胡順唐本想說「特別是那隻黑貓和白貓能寫出冥文之後」,但一想自己雖然與詹天涯有矛盾,但每次對話都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什麼都說,毫無保密,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乾脆嚥了回去。
詹天涯盯著胡順唐的臉笑了笑,把話題跳開:「當時調查冥耳的是我剛才提到的軍隊中那個類似的機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算是古科學部的前身,部隊對外稱0021。」
說到這,詹天涯留心注意著胡順唐臉上的表情。
胡順唐心中很吃驚,卻沒有表現出來,目光故意落在飯盒上面。但在進入那座傀儡城之前,他們進入形同倉庫一樣的緩衝地帶時,發現過寫有「0021」字樣的機械和醫療裝置,但接下來詹天涯的話讓胡順唐更為吃驚。
「我本人對這支0021部隊瞭解甚少,聽到的只是一部分古科學部工作人員私下的傳言,因為0021部隊屬機密中的機密。」詹天涯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一下,用手指沾著杯子裡面的水在桌子上面畫著,「傳言說,0021部隊在第一次國共合作期間就成立了,當時有個稱呼叫‘鐵血之刃’,黃埔軍校一到三期的學員中有不少都是這支部隊中的成員或者後備成員,有國民黨也有共產黨,還有其他的一些來路不明的人。但在當時領導這支部隊的人是誰?不知道,好像是個看得見抓不住的影子,這個影子聽說是個無黨派人士,最大的理想就是建立一支不插手政治的軍隊。」
說到這,詹天涯笑了起來,一巴掌將桌子上剛才手指做出來的水畫給抹去:「這可能嗎?軍隊不可能不插手政治,軍隊就是因政治而生的產物。隨著國共合作的破裂,這支部隊解散了,在這期間內發生了什麼?誰都不知道,1949年後,大陸解放,國民黨敗退臺灣,可就在那一年……」
詹天涯轉過身,看著胡順唐,本一直將目光落在盒飯上的胡順唐也抬起頭來,兩人四目相交,詹天涯這才慢慢的說:「也就是在那一年,大陸和臺灣各自又重新組建了這支部隊,而連部隊番號都沒有變,都叫0021!」
「是嗎?你想說明什麼?」胡順唐直起身子來,活動了下脖子,裝作對詹天涯的話絲毫不感興趣,但心中卻在想著這之間是否有什麼特殊的聯絡。
詹天涯掏出那半支菸,含在嘴上:「沒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很多事情沒有那麼簡單,0021部隊當年的檔案聽說全被焚燬了,1949年新成立的那支0021,所有的檔案全部被封死了,誰都打不開,我不敢去碰,也不想去碰,因為知道得越多,命就越短……胡順唐,如果你有機會接觸到0021部隊中的人或者事,那就趁早遠離吧,當個瞎子,當個聾子,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太小了。」
詹天涯之所以要將話題扯到0021部隊上來,其一是因為那個神秘的緩衝地帶,因為就連他都不知道在那個地方竟然會有那些東西。這個聰明的古科學部中層幹部,有著敏銳的政治嗅覺,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些事情是上頭連他們都想瞞過的。不過為了將那個冥耳首領給抓到,又不想被人懷疑,所以才大張旗鼓地帶了一批人進去,這樣一來,有了幾十雙眼睛為他作證,就算出了問題,也不可能讓一個人背黑鍋。
其二,詹天涯看到了胡順唐扔在那個人販子臉上的紙,又看到紙上所寫的名叫「賀昌龍」的人。從山區回來後,詹天涯想盡辦法和宋松調出了那份關於失蹤人員的報告。他記得很清楚,開會的時候,他就覺得很吃驚,吃驚的是上頭找了什麼樣的人去調查這批失蹤的0021部隊的轉業幹部?並且直接繞開了他們,國安局?情報戰略中心?不,都不可能,也許是上頭另外成立的特殊調查部門,否則的話怎麼可能瞞得過古科學部?在優先授權的情況下,古科學部可以隨時查詢國安局和戰略中心的部分資料和檔案。
0021部隊從前是不是真的調查過開棺人?他們到底查出了些什麼?人的力量畢竟有限,牽扯得太多,就如陷入流沙中一樣,根本拔不出來,他都如此害怕,更何況是眼前這個正在逐漸成熟的胡順唐。
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句話說得沒錯,這小子開始從被迫轉入了自願,這是詹天涯想看到的,同時也是害怕見到的,這說明了,胡順唐開始主動追查起一些事情,不僅僅是為了胡淼。
此時的胡順唐保持著沉默,他冷靜地分析著詹天涯的話,試圖搞明白話中到底還隱藏了其他什麼訊息。詹天涯知道0021部隊,知道賀昌龍是0021部隊的轉業幹部,但胡順唐雖然知道夜叉王就是賀昌龍,卻不知道賀昌龍曾經是0021部隊的轉業幹部。
判官肯定知道,他走的時候所說的那番話,胡順唐僅僅只會認為判官不想讓夜叉王回憶起曾經丟失女兒的悲慘回憶,實際上也許還隱藏了什麼。可判官已經帶著過去的回憶與賀晨雪一同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完成了賀昌龍對女兒的承諾。也許那是所有軍人的一種心理狀態,當他離開戰場後,最終發現自己忽略的是身邊的人,打仗廝殺又為了什麼?依然是身邊的人。
戰場上,拼命廝殺是為了同一戰壕的生死兄弟,在那種時候,沒有什麼國家大義,只有這麼一些小小的理想,因為沒有這些小小的理想,國家的理想無法構築起來,這是事實,每一個人心底都明白的道理。
「沒什麼好說的,那我就走了。」胡順唐離開桌子,看著詹天涯。
詹天涯抓起桌子上的手銬從桌面上滑到胡順唐的跟前:「我重複一遍,你走不掉了,已經被捕了。」
「什麼意思?」胡順唐目光垂下,看著那副手銬。
「我說過,原本有件事需要鹽爺去做,可他已經死了,你只能代替他。」詹天涯起身來走到胡順唐身邊,「我自己建立了一個情報網路,一直在追查關於開棺人當年拿出來的其他東西,從而想尋找到那個朝聖地。」
胡順唐冷笑著後退了一步:「找我?我只是個半桶水……」
詹天涯抓起手銬道:「我沒開玩笑,半桶水只適合做的就是pass任務,你放心,我還找了一個你最熟悉的搭檔給你,他在古科學部資歷最淺,底子也最乾淨,希望你們配合愉快。」
pass任務?也就是古科學部中戲稱的臥底任務?而那個搭檔恐怕就是劉振明吧,詹天涯到底想幹嘛?
詹天涯拿著手銬到胡順唐跟前來,將他身子翻轉,又湊到他耳邊說:「聽著,這次任務有獎勵的,據我所知,那個東西真的可以讓胡淼恢復原樣。」
胡順唐任由詹天涯給自己戴上手銬,腦子中還在想著他說的那番話,合作嗎?合作吧,並不僅僅是為了胡淼,而是為了查清楚這些事情背後到底還隱藏著什麼。
集裝箱兩側的大門被門口計程車兵拉開了,兩個士兵幫詹天涯將胡順唐帶了出去,隨即站在門外揹著雙手的宋松上前來,遞給詹天涯一張紙說:「這是判決書的樣稿,你過目一下,已經全都安排好了。」
胡順唐盯著宋松,宋松卻刻意迴避他的目光。
詹天涯用手指彈了一下那張紙,看著胡順唐道:「嗯,不錯,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是個精神分裂的殺人狂了,一定要把這個角色給演好。」
胡順唐沒有搭理詹天涯,詹天涯抬手看錶後說:「出發吧,去現場,把這小子交給刑警。」
走出機械廠,刺眼的陽光迎面照來,胡順唐沒有低下頭,而是昂著頭走進了那輛已經發動的汽車中。車內,換好警服的曾達早已坐在那,目光只是從胡順唐身上一掃而過,並未做過多的停留。詹天涯卻沒有上車,而是親手將胡順唐送上車,說了句「拜託了」隨即又關上了車門。
汽車疾馳而去,詹天涯取下含在嘴裡的那半支菸,揮手拂去車輪帶起來的灰塵。
「總指揮,你以前抽菸嗎?」宋松看著詹天涯手裡捏著的那半支菸。
詹天涯低頭看著掌心中的半支菸,嘴角動了動道:「不抽,只是覺得好玩。」
說完,詹天涯望著車輛離去的方向喃喃道:「越來越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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