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
睡不著的時候,吳非喜歡這樣在大腦中無意義地羅列數字。這樣既不會因為緊湊的思考讓大腦盲目興奮,也不會因為頭腦過於空白,而讓自己產生莫名的焦慮。
就這樣,他慢慢閉上眼睛,彷彿馬上就要睡過去。
在眼睛半睜半閉的時候,他感到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巨大的玻璃窗打在臉上,窗外平和的陽光和斑駁的樹影,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那時,他是一個典型的重點中學優等生,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無盡的功課中度過,學生時代算得上美好回憶的,只有午休時和同學一起在籃球場上打球,和放學時與同桌一起順路回家這兩件事。
在他的記憶中,同桌並不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生,卻會用讓他感覺很舒服的方式和他說話,現在的他,總是非常懷念那種與人相處的感覺。
在他準備就這樣迷迷糊糊入睡時,一陣敲擊聲讓他甦醒了過來。
「吳醫生。」
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
那是……非常遙遠,似乎又非常靠近的聲音。
似乎是在夢裡,又似乎是在現實中。
如果不是對方搖了搖他的身體,他幾乎就要將這個聲音和若隱若現的、出現在夢中的、學生時代的同桌重疊到一起了。來自身體的反應,再次將他拉回了現實世界。
當他睜開眼睛時,眼前出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辦公桌……這是在哪裡呢?一時間他有些恍惚。午睡睡醒之後,人們往往會陷入一段意識模糊的時間。吳非也不例外,他的思緒,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場回到高中時代的美夢中。在夢裡,他正和同桌的女生討論著昨天晚上電視中播出的電視劇。
然而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高中時代的自己了。
因為對方的稱呼——吳醫生。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外貌缺乏記憶點的女性。她看上去三十多歲,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閒裝,留著一頭短髮,面容也和她身穿的衣服顏色一樣,整體透露出淡淡的蒼白感。如果出現在人群中,很容易被人忽略掉她的存在,那樣蒼白的面容,也確實很難讓人記住。
出於職業習慣,他努力地想要從對方身上找到一些特徵,卻發現這相當困難。也許是因為對方將自己打理得過於工整,從她的外表上,幾乎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特徵」的東西。
「請問有什麼事嗎?」
女性點了點頭,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馬上又露出了有些迷惑的神情。
吳非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半躺著的姿勢。他從躺椅上坐起身,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2點,原來已經過了午休的時間啊……
吳非是這家心理諮詢機構的實習醫生,所謂「實習醫生」,其實只是幫助其他正式醫生接待病人,整理病歷,打電話和病人約定時間的崗位,並沒有太多真正的直接面對病情的工作可以做,與其說是「實習醫生」,倒不如說是助理更加合適。
然而不巧的是,今天值班的醫生因為生病提前請假回了家,並且也安排他提前打電話,請之前預約過今天要來的病人,全部改期到明天。
那麼……眼前的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呢?這時,他才注意到,這個女性身上似乎少了什麼……
她沒有拎包。
一個不拎包的女性,要麼是家或公司離診所極近,趁著午休趕過來,要麼便是有人接送。
吳非隱約地感到這個女人有些古怪,但是出於禮貌,還是放下疑惑,程式性地向對方詢問起了一般病人前來問診時所需的基本資訊。
「你沒有預約過吧?」
女人想了想,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是的,沒有預約過……」
「醫生今天不在,我可以先向您介紹一下診所的服務標準,然後我們再約時間……」
「不用了,你不是在這裡嗎?」女人微笑著輕輕指了一下他。
吳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向對方解釋,自己並不是這家診所的正式醫生,也沒有拿到「心理諮詢」的相關資格證書,按照診所的規定,是不能隨意為病人進行治療的。正因如此,儘管他已經二十五歲,卻只能以「實習醫生」的身份,在這裡做一些文職工作。
不過,如果對方真的很需要幫助,由他先來聽一下病人的情況,隨後再將病人的病歷轉交給醫生也不是不可以……
事實上,自從到這家心理諮詢機構以來,他早就想加入為病人進行心理諮詢的工作了,這樣的機會對他來說自然是求之不得。
既然是「特殊情況」,那麼特殊處理一下也無妨吧,如果自己只是簡單地聽一下病情再做判斷,應該也沒有什麼大礙。
吳非一邊這樣給自己找著藉口,一邊繼續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周琪。」
「工作?」
「大學老師。」
吳非一邊問,一邊拿起筆,從桌子上隨手抽出一張白紙刷刷地記錄了起來。雖然理論上,這些資訊是要記錄在病歷表上的,不過他翻動著桌上的東西,並沒有找到空白病歷,也許是被醫生收起來了吧。但是為了表現得像個正式心理諮詢師,他還是決定要裝模作樣一番。
「最近有什麼困擾你的事嗎?」
「我覺得……我可能穿越到了未來。」
「穿越到未來?」吳非搖了搖頭,他所接觸的病人千奇百怪,產生某些不切實際的幻覺並非奇事,但是過去的病人所產生的幻象,無非是和自己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事情,卻從未有人說過,自己能夠穿越時空。想到這裡,他覺得有些頭疼,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睡眠過多引起的。
事實上,吳非是個絕對的理性主義者。因為他知道,越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越應該保持絕對客觀的理性思考。哪怕病人講述了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都不會輕易下結論,而是通過理性分析,來判斷事情的真實情況。
當然,這也只不過是他在大腦中發揮主觀能動性的行為而已。畢竟他只是一名負責助理工作的「實習醫生」,無法真正為病人治療。
對方看到他皺起眉頭的樣子,認為他顯然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話。這時,周琪從口袋中掏出一串項鍊。
那是一串藍寶石項鍊,作為一個剛剛畢業幾年的男生,吳非無法估計出這串項鍊的價值,但是從寶石上閃現出的優美光澤和項鍊本身的精細做工可以看出,這是一串價值不菲的東西。
「我曾經去過,一座未來之島。」
幾個月前,我踏上了這座小島。
「這座島有名字嗎?」
我坐在副駕座位上問道,坐在我旁邊的安陽搖了搖頭。
「好像原本是沒有名字的,後來有一家地產商,想要把這裡打造成海島遊度假村,就在島上建立了一座度假別墅,因為地產商姓王,所以很多附近的村民,都管這裡叫王家島。再後來由於資金和公司整體運營方向的問題,地產商決定拋棄重資產,轉型去網際網路行業發展,因此,度假村的建設計劃也就此流產,這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樣啊……
「那會不會很不方便呢?」我幾乎脫口而出,下意識地說出了自己的顧慮。說完之後才有些後悔。
這次我和朋友一起前來這裡,正是為了投資這座小島,進行二次開發。
如同剛才安陽所說,之前小島的開發商因為各種原因計劃流產,導致現在島上無人繼續開發運營,只進行最低限度的維護。而這次和我同行的三個人,正準備一起創業,以低廉的價格接手這座小島上的資產,並對島上的生態環境進行重新開發。我們的計劃是,利用島上已經建設好的、現有的度假別墅,將其改造成一個全新的度假酒店,捨棄原先開發商的傳統思路,根據每一名遊客的不同需求,開發環湖遊覽、釣魚、溫泉等高階定製專案,再搭配開發一些具有特色的周邊餐飲商鋪,形成市郊一片風格獨特的週末度假區。
我和安陽是大學同學。畢業後的幾年,他一度去外地發展。不過最近他突然聯絡我說,想要回到老家來創業發展周邊旅遊業,因為我有幫父母打理家裡經營的民宿的經驗,所以,自然被他邀請入夥。
理論上,我們這家創業公司有三個合夥人,最後一個——也就是安陽的女友,事實上也是他的未婚妻張倩,顯然是用來湊數的。我從來沒聽到她發表過任何一句關於業務發展的想法,也沒看到她幫助公司做過什麼實際的事情。所謂的合夥人,也不過是幫助安陽整理一些發票,列印資料而已。
除了我們三個,此次同行的,還有我們的一名投資人林華。因為投資方剛剛接觸這個專案,必須實際瞭解過專案情況才能進一步投資,因此,我們才安排林華一起出海上島。
我們此行的目的,首先是需要考察島上現有的各類設施的新舊程度,以折算出翻新所需要的時間和費用,另一點則是調研,目前島上還需要增設的裝置和需要的人員配備,包括交通、食物等日用必需品的排程等。
到了碼頭,事先約好的當地村民已經在等我們了:「你們應該在島上待三天吧?我會每天過去一次,需要什麼就給我打電話。」
「嗯。」我點了點頭,和其他人一起幫忙把東西拎上船。關於島上的生活用品,我倒並不擔心,因為開發商告訴過我們,島上有礦泉水、泡麵等食物,並且會定期補充,這是為了方便定期去島上進行維護的工作人員生活所準備的。所以至少,哪怕臨時發生什麼意外,我們也不會餓死在島上。
這裡通往王家島沒有其他交通方式,只能乘坐由私人漁民駕駛的漁船來往,不過也許是因為這一片海域盛產海鮮的緣故,附近漁民大多已經有了熟練接待遊客的經驗,如果以後度假村建設完成,直接僱用一些漁民做接送遊客的工作也很方便,甚至可以安排遊客自己嘗試捕撈海鮮,且當天烹飪的特色出海旅遊專案。
在我和安陽、林華上船之後,張倩才不情願地走了過來,她先是將自己的背包遞給安陽,然後再由安陽扶著搖搖晃晃地走上了船。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皺起了眉頭。哪怕是要出海上島,張倩依然穿著平時逛街的那種衣服。緊身的蕾絲邊上衣,可愛的淺色碎花短裙,脖子上戴著一串藍色的寶石項鍊,活脫脫像是要去參加相親節目錄制。最誇張的是,她腳上竟然還穿著一雙高跟鞋。看著她那副樣子,我實在是感覺又好笑又好氣。
我們又不是來旅遊拍照的,幹嗎穿成這樣啊。明明像我們三個人一樣,穿運動休閒裝就好了。再說,上島之後免不了各種搬運重物,四處走動的體力活,我只能默默地祈禱,她在行李裡,至少放了一雙運動鞋吧。
也許是她的這身打扮實在過於顯眼,連開船接送我們的村民也疑惑地打量了我們一番。
「你們是來這裡玩的,還是……」
「我們都是來玩的。」張倩趕緊補充道。之前我們已經溝通過,對外人一律要說我們只是來玩的,否則如果走漏了風聲,難免會有其他競爭對手,趕在我們前面搶下這座島的開發使用權。畢竟現在這座小島的知名度還很低,開發商的轉讓費用,也是相當低廉。
「來玩的?那你們可不應該上這個島啊,旁邊的幾個島上,都有度假村,上面的酒店各個檔次的都有,想住什麼樣的都有,還不用自己釣魚,農家樂直接就給你們準備好吃喝玩樂,多方便啊。這個島上什麼都沒有,沒什麼好玩的。」漁夫搖了搖頭,顯然不太理解。
「哦,沒事,我們就是不愛去人多的地方。」安陽也在一邊解釋道,而林華作為投資人,只是靜靜地坐在一邊。
最開始我們只是象徵性地問了幾個投資機構關於這個專案的投資意願,和我們想象的一樣,大多數這個領域的投資基金,都已經投資過類似的專案,並且不看好我們。只有林華表示願意和我們跟進這個專案,並且和我們一起來確認專案的情況。
坦白說,有投資人在場,對於我們來說未必不是好事,這樣一來,既可以完全打消投資人對我們的顧慮,也可以讓投資人瞭解到每一筆費用的去處。
不過,原本計劃在島上稍微休息娛樂一下的想法,倒是因此被徹底打消了。安陽事先準備的漁竿和撲克牌,也當然沒有辦法再帶上了。
「現在是有年輕人喜歡玩點刺激的,你們是情侶吧,別不好意思,對了……你們該不會是想要去那個鬼屋吧?」
鬼屋……
據我所知,開發商並沒有在島上建造鬼屋的計劃。雖然王家島曾經有過短暫的遊樂設施開發期,不過就我們拿到的資料,無非是與度假村配套的ktv、麻將室、溫泉會館等普通的娛樂場所,並沒有什麼鬼屋一類的設施。
「師傅,您說的鬼屋是什麼啊?我們怎麼沒聽說過?」我馬上問道。
村民笑了笑:「我也不清楚,也是聽其他村民說的。據說那座島上以前有人失蹤過,不對,是據說有人曾經上過島,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當然,具體是怎麼回事我們也不知道,還有,王家島在開發動工的那段時間,曾經有工作人員見到過鬼影。」
「鬼、鬼影?」
張倩有些害怕地縮起身體,讓原本就身材嬌小的她,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不過有些好笑的是,她在蜷縮起身體的同時,還緊緊地抓住了脖子上佩戴的項鍊,好像生怕被人搶走一般。我承認,那串項鍊是很好看,但真的並不適合她。
「怎麼可能,看錯了吧?」對於這樣的說法,我是不太相信的,多半是開發商為了不讓那些愛生事的人隨意上島,而編造出來的傳言吧。
「誰知道呢,」漁夫笑了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據說那段時間在島上動工的工人們,經常碰到怪事,像是放在原地的建築物材,沒人動過,第二天會突然挪動地方,原本關上的門,會不知道被誰開啟,甚至還有人半夜看到女人的鬼影。聽說當時工人們都不願意上島幹活,最後投資的地產商特意找了風水大師來看,你猜大師怎麼說?」
我們四個人互相看了看,又搖了搖頭。
此時漁船已經慢慢開動,我們一行只有四人,所租用的船隻不大,因此在海中的顛簸感非常明顯,再伴隨著鹹溼的海風,我微微感到自己的胃中有一種不適感。然而既然上了船,自然也沒有半途離開的辦法,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人的對話上。
「大師說,這個島原本風水不錯,但是之前出過事,搞不好還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所以現在變得陰氣極重,不吉利啊。據說地產商聽了風水大師的建議,後來就沒有在這座島上繼續開發,而是打算把小島的經營權轉手賣掉,也不知道下一個接手這座島的倒霉蛋是誰啊,哈哈。」
聽到這裡,我不禁感到有些尷尬。關於這件事,我和安陽之前一無所知,倘若只是我們也就罷了,但是投資人林華也和我們一起坐在船上,不知他聽了心裡作何感想。
雖然大多數普通人平時並不相信風水迷信一說,但是據我所知,很多投資圈的人都極其注重風水,不僅會請專門的風水大師幫忙指點,選擇辦公地點,甚至就連辦公室裡的植物陳設,也要經過精心設計。
想到這裡,我不禁偷偷看了一眼林華,然而很遺憾,對方只是平靜地看著海面,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甚至看上去連一絲暈船的不適感都沒有。
如果因為這樣的風言風語而失去投資,那就太可惜了。不過更可惡的是,試圖將經營權轉手給我們的地產商,事先並沒有提到這件事。難怪經營權的價格定得比同類產品的價格要低上不少,原來有這樣一層緣故。想到這裡,我也在心裡默默自我反省了一番,如果事先多找幾個附近的村民打聽一下就好了,至少自己不會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應對方案向投資人解釋了。
就在這樣的思來想去中,我們經過一個小時的航行,很快就到達了王家島。上岸時,我的胃已經難受到了極點,長時間的顛簸,加上之前村民所說的「鬧鬼」傳聞,開始讓我產生了嚴重的焦躁情緒。如果這航行時間再加長一倍,恐怕我就要在船上嘔吐起來了。不過看起來,其他三人並無大礙,甚至就連張倩臉色也很正常。難道只有我的狀況如此糟糕嗎?
想到這裡,我不禁嘆了口氣。一般而言,創業者想要成功,除了具備極強的商業思維以外,在體質上也要優於別人,每天只睡幾個小時仍然能精神飽滿,而像我這樣,特別容易緊張和疲憊的身體精神狀況,怕是不適合如此高強度的工作吧……
明知如此,我卻沒有拒絕安陽的邀約。事實上,大學畢業之後,我一直無法找到自己理想中的工作,後來勉強進入一家單位就職,對工作也並不滿意。安陽找到我提到的想法,雖然並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但一旦成功的話,我就會擁有大量的啟動資金,就能去做我想做的事了吧。
因為島上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只能步行,所以我們儘量減少攜帶的物品,每人只背了一個背包。好在從碼頭到別墅的路程並不遠,只要步行十幾分鍾就能到達。
然而,面前這條未曾修整過的土路,因為長期無人打理,路邊早已雜草叢生,肉眼就能看到不少蚊蟲飛舞其中,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而這整座島,也和我想象的一樣,幾乎可以稱之為一座荒島。放眼望去,整個島上除了那座度假別墅,看不到任何與現代文明相關的產物。也許因為是秋冬季節的緣故,就連路邊的雜草與野樹,也是一片泛黃的景象,讓我莫名產生了一種蕭索之感。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了剛才村民說的「鬧鬼」傳聞。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昏黃的天空與被風吹動的雜草,讓我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祥之感。
這裡太安靜了,沒有任何工業社會的聲音,或者周圍人所發出的嘈雜聲,只有來自自然的聲音,這讓這裡的氛圍顯得更加可怕。
這時,我不禁想起了前年看過的一部名叫《寂靜之地》的恐怖片。在那部電影中,人類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不然就會被外星怪物獵殺。整部片子中,絕大部分時間,都只能聽到自然界發出的聲音,然而這種純粹的自然之聲,卻在電影整體氛圍的影響之下,越發令人害怕。
「怎麼是這種地方啊……」看到島上荒蕪的樣子,原本也許是打算來度假的張倩馬上小聲抱怨了起來,她的臉上露出了不情願的樣子,還微微地向後張望著,怕不是想要現在就乘船回去吧。
「趕緊走吧。」
安陽不耐煩起來,他小聲說著扯了一把張倩,張倩則生氣地甩開了他的手。安陽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替她把包背上,讓她別耍性子。
又不是來度假的,為什麼非要帶上這個礙事的女人呢……我在心裡默默地想。事實上,我和安陽的關係也不算有多好,只不過恰好我父母曾經開過民宿,我在大學假期的時候,也幫忙打理了一段時間,對於這種旅遊度假村的開發和運營,算是稍微有一點點經驗,所以才會被他拉來一起合夥做事。和張倩就更是隻見過幾次面的交情。
坦白說,安陽對於這件事還算上心,大學時代,他就是個喜歡折騰的人,我們還在埋頭讀書時,他就懂得在宿舍裡批發零食,賣給那些懶得出門的同學,做上門外賣。畢業後聽說他也一直在創業進行各種專案,甚至還賺到了一筆可觀的資金(雖然我聽不少同學說,這筆錢有些來路不正)。我只是不理解,他為什麼一定要帶一個派不上用場的女人一起。我們此行的目的,無非是做一些前期調研和考察,張倩之前是個小淘寶店主,對於這些事情一竅不通。然而既然安陽是事情的發起人,我自然也無權干涉他要帶誰一起了。
很快,我們就到達了度假別墅。坦白說,從外部來看,這裡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陳舊。也許是因為這裡氣候溫和,哪怕平時很少有人維護,這裡也沒有遭受風雨的侵蝕。別墅的建築風格和其他的普通郊區民宿沒有太大區別,白色的外牆和藍色的屋頂,大概是在模仿希臘聖托里尼島的地中海風格吧。
如果在普通的度假區看到這樣的酒店,也許會讓人感到十分舒服。但是在這樣的荒島上,這家酒店別墅卻顯得十分怪異。沒錯,在這樣荒蕪的小島上,卻出現了這樣一個風格有些過於清新的建築,違和感太強烈了,以至於我有一種末世廢墟的感覺。
張倩掏出鑰匙,這是地產開發商提前給我們的,包括一些裝置的使用說明也都一起交給了我們。
「我幫你拿行李吧?」我試著問林華,對方搖了搖頭。事實上,我和安陽之前見過不少投資人,林華給我的感覺,和其他投資人不太一樣。很多人都會注重商業模型和產品模式,但是林華並沒有問過我們太多關於盈利模式的問題,反而比較關心我們對於整個島的運營計劃。
也許正是這樣,才促成了我們的初步合作吧。
開啟門後,我們走進別墅。這是一座二層樓高的度假村。一層還能見到前臺的設計。前臺後的背板上,寫著「王家島旅遊度假酒店」的大字。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顯得有些諷刺。一走進來,我便聞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氣味,那是長時間無人居住而產生的發黴的味道。而且我隨意將手放在桌臺上,手便馬上擦到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有電嗎?」
林華問道,不過他似乎對於這種簡陋的環境並不怎麼在意,反而饒有興致地四下打量著度假別墅中的一切。
安陽點了點頭:「開發商一直都有維護這裡的電力設施,應該是可以通電。不過因為供電不穩,有時晚上二樓會斷電。」很快,他就靠著手機的亮光找到了電閘箱,拉起電閘,並且開啟了一層的電燈開關。
此時已經是接近傍晚的時間了,原本昏暗的室內一下子變得明亮了起來。可以看出,這裡和其他度假村酒店的前廳沒有什麼區別。酒店的遊客住宿區設在二樓,一樓則是娛樂生活區,廚房裡擺放著微波爐、飲用水以及泡麵等一些方便食品,娛樂室裡有電視機和一些簡單的棋牌。此外,一樓還有幾個雜物間,以及工作人員休息室等。
這時,我才稍微產生了一點安心感,之前那些不祥的預感,隨著我們到達之後的塵埃落定,也暫時被擱置到了一邊。
「我看,不如我們先去自己的房間放東西休息一下,一個小時後,再在樓下大廳集合吃晚飯?」
安陽提議道。
我點了點頭。前臺邊就擺著各個房間的門卡。
我和林華、安陽都拿了二樓遊客住宿區的門卡。只有張倩揉著她的腳說,實在不想踩著高跟鞋上下樓,要住在一樓的工作人員休息用的房間,一樓只有一間工作人員休息用的房間,還有一個雜物間,剩下的人還是隻能住到二樓的遊客住宿區。不過,雖說是工作人員休息房,設施與二樓也並無太大區別。我只是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沒有帶一雙備用的運動鞋。
走進房間,之前那股無人居住的黴味更加強烈地撲面而來。也許是因為臨海,白色的床單被罩之間,有一股陰冷的潮溼感,讓我感覺有些不快。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除了一張雙人床和一套桌椅之外,幾乎沒有其他設施,想必是因為開發計劃的擱淺,導致開發商沒有為酒店新增其他後續設施。
不過,為了賣掉經營權,開發商還是保持了對這裡的定期基本維護。因此只住兩三天的話,倒還勉強可以應付。
我將自己的背包放下。稍微坐在窗前看了一下風景。
不,事實上這裡並沒有什麼所謂的「風景」。從窗子看出去,只有一望無際的大海。注視著那不斷翻湧著的波浪,會產生一種虛無感,時間久了,會讓人對時間和空間都產生意識上的偏差。
當人處在繁華的都市中時,很容易就能把自己與社會,以及身邊的人際關係聯絡起來,要為了家人用心學習、工作,要為了買房子車子努力賺錢,為了不被社會淘汰需要更加努力地學習新領域的知識。
然而,如果在這樣的空島上待得久了,則會慢慢生出另外一種感覺吧。無論個體怎麼改變,這個世界都還是那樣自顧自地按照自己的頻率運轉。海中的水不會變多或者變少,天上的雲也不會變濃或者變淡。久而久之,甚至連人為什麼活著都有些想不起來了,只是漠然地等待著時間和生命的流逝。
因此,大多數普通人,只會選擇一年裡去進行一次短時間的度假,暫時逃離自己的社會關係。儘管很多人都會提到,想要去某某國家,某某景點,但大多數時候,他們尋求的不過是一個暫時遠離自身所處的社會環境的逃離期而已。
這樣一來,事實上,也無需在意這裡能夠看到的風景是否優美了。只要確保住宿設施足夠周到舒適,保證客人在這裡居住時儘量少受到打擾,並提供一定的娛樂專案,給予遊客一個「桃源」般的與世隔絕的環境就好。
沒錯,從這種層面來說,這個小島是絕佳的避世之所。只要來到這裡,將手機一關,即可短暫地完全從自己所處的社會關係之中剝離出來,一心享受著世外桃源般的世界。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恍惚,難道說我自己也在期待著,能從現實世界逃離嗎?
不,我趕緊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雜念從腦中甩出。我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差不多到約定好下樓吃晚飯的時間了。因為之前害怕暈船嘔吐,我中午沒有吃什麼東西,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休息之後,我恢復到了平時的狀態,還覺得有些餓,因此準備下樓去和其他人匯合吃飯。
關於食物,我們帶了一些餅乾、麵包和火腿,同時島上還儲存了一些泡麵一類的食物,使用廚房裡的裝置加熱即可,這些也是為了上島維護的施工人員準備的,雖然簡陋,但至少足夠維持正常生活。
我拿起門卡,出門時順手將門帶上。現在電子門卡已經相當普及,這家酒店也使用了這樣的門卡。只是不知道是否每個房間的門卡都是好用的。
然而,正當我走下樓梯時,突然聽到了一聲女人的尖叫。
那是某種帶有極大「恐懼」色彩的尖叫。我馬上想到了之前村民提到的「島上有鬼」的傳言,不會吧……
不過很快,我就意識到,發出這聲尖叫的人是張倩。
我快步走下樓,發現其他三個人已經聚在了客廳裡。而張倩臉色慘白,她用雙手抱著頭,像是在努力抑制自己想要持續尖叫的衝動,也許是因為過度慌亂,她之前精心打理的一頭鬈髮,此時也凌亂地披在肩上,顯得有些狼狽,只有脖子上那串閃閃發光的藍色項鍊,還提醒著我她之前打扮得有多麼精緻。
雖然剛才被嚇了一跳,不過看到三個人都沒事,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怎麼回事?」
「你看這個。」林華皺著眉頭,從桌子拿過一張紙。
我接過來發現,那是一張報紙。
奇怪,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看報紙了。大多數人獲取新聞的途徑,已經從報紙、電視這樣的傳統媒體變成了手機這樣的移動媒體。而大部分人住酒店,也不會關注有沒有報紙、電視,而是問有沒有網路。
「這是什麼?」我接過報紙,仔細端詳了起來。
王家島發現三具無名屍體
怎麼回事?!
因為新聞標題上的字樣讓我過於震驚,導致我在短時間內沒能理解其中的意義。
本報訊——昨日,b市郊區村民在王家島上發現三具無名屍體。三名死者均為非正常死亡。目前死者身份不明,更多資訊警方正在調查……
我感到一陣眩暈,這是怎麼回事?
王家島死過人嗎?而且還是三個人?怎麼可能?!
我之前並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而且事前在網路上查詢過,也沒有發現類似的新聞報道。而且就算是真的……為什麼會有人特意把這樣的報紙放在這裡?!
就在我的腦中一片空白時,安陽拍了拍我,又指向報紙的一角。
「關鍵是……你看這裡。」
我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報紙的發行時間欄。
2019年5月5日。
什麼?!
我掏出手機,再次確認,今天的時間是……
2019年5月1日。
也就是說,這是一張四天後的報紙。
怎麼回事?我疑惑地抬起頭看了看其他人。
張倩露出了一副六神無主的表情,顯然是不用指望她發表什麼看法了。
「我要回去,現在就回去。」
她小聲唸叨著。然而,現在是沒有辦法回去的,村民已經把船開走了。現在已經天黑,對方當然也不可能在半夜開船來接送我們。更何況,如果這樣就打了退堂鼓,這筆投資也基本泡湯了。
林華皺著眉,搖了搖頭,顯然也看不出什麼眉目。
而安陽,從他的眼神倒是可以看出,他此時正在拼命思考,有沒有辦法來打個圓場,讓投資人相信,這並不是一件會影響他對我們投資的事情。
「我知道了,」安陽突然說道,「這應該是之前的開發商留下的吧,他們肯定是在這裡安排了什麼密室逃脫一類的娛樂專案,所以製作了這種奇怪的道具。後來開發中止之後,這些道具就被遺棄在這裡了。」
原來如此,這種說辭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信性。但是我和安陽自然都知道,開發商並沒有這樣的安排。這顯然是他臨時想出來,搪塞投資人的說辭。
「這樣啊……」林華點了點頭,好像暫時接受了這種說法。畢竟這張報紙不合理到了極點,用這樣荒唐的藉口來解釋,反而似乎也能說得通。
在一片沉默之中,我提出不如吃點東西,轉換一下心情,隨後便從包中取出我們帶的三明治和麵包。還好這裡有微波爐,可以加熱食品。
準備好食物後,大家都安靜地吃了起來。只有張倩像平時一樣,只吃了兩口,就將麵包三明治扔到桌子上,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好難吃啊,我吃不下了。」說完之後,她便站起身,走到一邊的沙發旁。島上的手機訊號不好,電話還勉強可以打通,但沒有辦法上網,而這裡也沒有配備電視電腦一類的裝置,百無聊賴之下,張倩只能坐在沙發上,擺弄著她的那串藍寶石項鍊發呆。
安陽搖了搖頭,似乎也有些無奈。
這時,我也有些疑惑了起來。
這張報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最合理的解答是,有人在惡作劇。但是誰會這麼無聊來做這樣的惡作劇呢?不,與其說是誰這麼無聊,倒不如說,是誰會這麼做?
會來到這個島上的,無非是開發商派來維護島上設施的工人,還有一些為島上工人運送日常用品的附近村民。這些人沒有必要進行這種無意義的惡作劇。
而且,如果真的要「嚇人」,還有更多有效的辦法。而這張報紙……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讓我的內心感到異常不安。
來自三天後的報紙,新聞標題上寫著「王家島發現三具無名屍」,如果這是一部恐怖電影,那麼接下來,我們就會成為這「三具無名屍」了吧……
不,等一下。
三具無名屍……但我們是四個人一同上島,那不就說明,在我們四個人當中,有一個人活了下來?這樣的話,這個人是否就是殺人兇手呢……
不,我搖了搖頭,這樣的思維還是太跳躍了。不能僅憑一張報紙,就推斷出有人要殺人。但是,這張報紙又確實非常可疑。
吃完晚飯。林華說要四處去看看,安陽主動提出一起。這樣也可以講解一下我們對於島上的開發規劃。之前那些寫在ppt上的商業計劃書,當然只是看起來好看,和島上的實際情況比起來,投資人難免會覺得貨不對版。
我們原計劃,是打算四個人一起去島上檢視周邊設施的,但張倩卻抱怨腳疼,還說一個人害怕。無奈之下,安陽讓我留在酒店。他一個人陪林華外出。
然而,當安陽和林華離開後。張倩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馬上回到房間,而是重新拿起了那份剛才的報紙。
「你說……這個會不會是真的啊?」
「什麼?」
「這份報紙上說的事……會不會是真的?」
被她這麼一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怎麼會是真的呢?這報紙上的日期,寫的是四天後啊。」
「沒錯,但是,怎麼說呢,總覺得……這座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我在想,有沒有可能,這座島本身,和這張報紙,現在都是處在……5月5日的時間呢?」
「怎麼可能?」她的想法,我感覺有些荒謬。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又該怎麼解釋呢。
「你不覺得有些太過湊巧了嗎?我們正好是四個人,而這張報紙上所寫的,則是發現三具無名屍……會不會就是我們呢……再說,你怎麼能證明現在不是5月5日?」
張倩眼神呆滯地望著報紙說道。
我被她問住了。這裡既沒有電視訊號也沒有網路,我要怎麼確認,現在的時間真的是5月1日?
正在我有些陷入焦慮時,大門被開啟了。
進來的人是安陽。我正想問他怎麼沒和林華一起回來,他卻大聲喊了起來。
「快、快點,出事了。」
出事?又是什麼事?從他的語氣和臉上的表情,我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還來不及問,安陽就拉著我走出大門,張倩看上去也想跟過來,安陽卻和她低聲說了些什麼,讓她留在酒店。
安陽的腳步很快,我幾乎來不及在路上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跟著他一路小跑,來到酒店後的一處花園附近。說是花園,也只是象徵性地在土地上架設了幾根支撐藤蔓的架子,並沒有真正種植什麼作物,此時也是一派荒蕪的樣子。
而林華正背對著我們站在那裡,彷彿在看著什麼。
「你看。」
安陽指著林華面前的什麼說道。
我懷著不安的心情慢慢地走過去,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已經劇烈地加速,然而強烈的好奇心,還是鼓動著我走了過去。
展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副我從未想到過的畫面。
花園的土地出現被人翻動過的痕跡,然而,在被挖開的泥土中,是一副露出的白骨……
有一瞬間,我甚至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或者是在做夢。怎麼可能呢,這種地方,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等一下,也許只是動物的骨頭。我這樣對自己說著,一邊試圖靠近仔細觀察。
然而很快,我就發現,這既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更不是看錯,而是確確實實的、人類的白骨,白骨的上半截身體都被翻了出來,歪歪扭扭地擺放在地上,在夜色下,顯得極其恐怖。
我強忍住自己的恐懼,努力將情緒安定下來。
「晚飯後,我說想過來散步,結果走到這裡時,發現泥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而且裡面有一小截白色的東西露了出來,有點奇怪,所以就拿了花園裡的工具把這一塊泥土鏟開……」
林華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一邊的鏟子。那樣子說不上恐懼,但是卻明顯透露出對我們的不信任。
……
我像是被冰凍住了一般,不知道該怎麼辦。報警,還是通知開發商?但是這樣一來,這座島的開發計劃無異於泡了湯……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自覺地問了出來。
然而,這次安陽也沒有辦法以任何理由來搪塞了。倒不如說,他看上去比我和林華更加害怕和驚慌。
「報警吧。」林華看了看我,掏出了手機。
「等一下,」我走過去,「最好搞清楚狀況再報警。如果貿然報警,驚動了媒體,到時候連同我們還有投資人的資訊一起公開出來,難免會受到牽連……」
沒錯,這只是我隨口說出的緩兵之計,林華聽了之後,卻真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總不能這麼放著吧……」
「我看,先把它照原樣埋起來,我們明天再商討一下對策。」安陽提議道。看得出來,他是想要拖延時間,想辦法在今天晚上想出應對之策。
說完,他便走到那堆白骨前,用鏟子努力地將土填回去。
說實話,雖然我還想再仔細看看這堆白骨是怎麼回事,但是因為安陽的動作太快,我又不好阻止,只好等晚上回去之後,再詳細向他詢問發現這堆白骨時的具體情況了。
「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們就先回去吧,明天再說。」
我偷偷瞄了一眼林華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波動。理論上,發現了這種東西,任何人都不可能平靜入睡,但是在這樣的孤島之上,即使現在報警,警察也無法在半夜趕到。因此也只能互相約定好,晚上做好相應的防護措施,確保自己的安全之後再入睡。
就這樣,我們一路沉默地走回酒店。
然而,意外再次出現了。
剛才本應該被安陽安排回到自己房間的張倩,此時此刻,正坐在大廳裡,她蜷縮著雙腿坐在沙發上,臉上充滿了不安。
有點奇怪,難道酒店裡又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的房間……」看到我們回來,她聲音顫抖著,指了指一樓的走廊。
「你住哪個房間?」林華問。
張倩用手指了一下走廊邊的房間,卻並沒有想要走過去的意思,到底房間內發生了什麼呢?
我們馬上走了過去,她的房門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我倒抽了一口氣。老實說,此時在房間裡發現什麼,我恐怕都不會意外了。從上島後發現那張報紙到現在,這裡已經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推開門後,房間裡並沒有出現我想象中的恐怖場景。在剛剛進入房間的一瞬間,我甚至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房間,又或者是張倩看錯了。
然而很快,安陽就發現了異常。
他指著地板的一角,讓我們看。
那是一攤看上去非常像是血跡的汙漬。因為已經乾涸,所以顏色已經變成了暗紫色,無法確認到底是什麼。
也許是不敢一個人待在客廳,張倩也跟著我們走了過來。
「這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們走了之後,安陽讓我回房間休息,還特意提醒我記得把門鎖好。我想上床躺一會兒,所以就走到床邊……發現了這個。」
「等一下,所以說,剛剛到達酒店時,是沒有這片血跡的?是我們下樓吃晚飯回來之後才出現的?」
安陽問。
「這個……」張倩驚恐地搖著頭,彷彿完全無法思考和回憶,「我不知道,因為痕跡是在靠窗的位置,我剛剛進來時直接將行李放下,就去找安陽了,所以沒有注意窗邊。這是我第二次回房間,準備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時,無意中低頭看時才發現的。」
這樣啊……那就沒法判斷,這血跡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裡真的發生過殺人案?
等一下,不對……
我再次陷入了混亂,花園後方挖出的白骨,房間裡的血跡,離奇的預言報紙。
之前開發商曾經告訴過我們,每個月都會派專人上島維護,包括基本的清潔工作,還有電力等設施維護。
如果這種東西真實存在,前來維護的工人不可能沒有發現吧……就算花園後方工人偷懶不去打掃,酒店房間的地面上有這麼明顯的汙跡,總不會置之不理吧。
「依我看,現在這種情況,你們需要再好好和開發商溝通一下了。」林華說道,顯然,這種情況投資人不滿也是理所當然的。
原本我以為安陽會說些什麼來勸阻,但此時他卻一反常態,說自己要回房間靜一靜。而張倩也勉強在我的安撫之下回到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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