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出山

朝歌終於發現,與那天不同的地方是火把!他清楚的記得,那天,小鐵蛋手中亮著一支螢弱的火把,但今天在這巨大漆黑的天坑裡,居然一支火把都沒有,亮光又是哪裡來的呢?

他忽地一下坐起來,目光死死的盯在老神侍和小鐵蛋的臉上。

讓朝歌更加驚懼的是,在他的凝視下,老神侍和小鐵蛋居然就那樣如夢似幻的消失在虛空中,隨之浮現的卻是一位方額凹眼、極具古相的灰衣老者。此刻老者正狂喜的看著天盤上的朝歌,確切的說,是看著朝歌的軀體:「蒼天有眼!蒼天有眼!我終於成功了……」

朝歌驚疑的問了一句:「你是誰?」

那老者一愣,似乎有點迷茫:「我是誰?難道……我不是你嗎?」

一股巨大的睡意襲來,朝歌感覺雙眼再次如同鐵幕般漸漸降下,意識從大腦中一絲絲的游離散失。朝歌拼盡全力,試圖留住最後一絲意識,他有種恐怖的預感,當他的意識徹底消失的時候,或許再也無法迴歸屬於自己的這具軀體。

但是,似乎一切都已經晚了,朝歌的眼睛一點一點合上,朝歌的意識一點一點的消失,朝歌的軀體一點一點的癱軟下去……

驀地,朝歌胸前的古玉再次亮起駭人的血紅光暈。瞬間,朝歌一下子清醒了。

不過,隨著意識在虛空中不斷下沉,恢復清醒的朝歌看到的軀體,居然是那位方額凹眼的灰衣老者中年時候的模樣,此刻他正盤腿坐在石洞內沉思。

意識繼續往下沉,一路沉下去。朝歌也跟著回到了灰衣老者的青年時代、少年時代、童年時代……就這樣,這位曠古奇人的一生展現在朝歌眼前。

灰衣老者名叫顧月戌,宋末人氏,出生在江西一個普通人家。顧月戌雖然出身貧寒,但自幼就在術數方面表現出超越常人的領悟能力。

早在十歲時,這顧月戌就被稱為「神運算元」,二十歲時就成了奇門遁甲江西一派的領袖人物。後來因為主張與正統易學背道而馳的干支逆排法,曾在當時的易學界引起極大震動,贏得許多信徒支援的同時,也招來更多正統易學門派的敵視。

這種敵視越來越升級的時候,奇門遁甲江東派的齊玄儒,終於打著代表正統易學的旗號,向顧月戌發出了挑戰。

但當時這套逆排干支遁甲法還有很多不成熟之處,所以在最後一局的比拼中,顧月戌還是敗了。從此他受盡凌辱,身敗名裂,被打壓在術界最底層。

顧月戌一氣之下退隱江湖,逆排干支遁甲法也隨之在中國的數術界消亡。

想不到的是,退隱後的顧月戌,卻在極其失落仇恨的情況下誤入望陰山。

在近似自囚的山居生活中,顧月戌專心致志,窮其畢生精力融會幾乎所有正統術派,以完善其逆排干支遁甲法,終於徹底貫通,創立了曠古絕今的逆排陰陽十八局。

這逆排陰陽十八局若能現世,那區區江東齊玄儒就不用說了,想必就連整個術界都要為之震動。因為他以截然相反的方式,從根本上徹底顛覆了所謂正統易學,或者換一個角度看,這一正一反兩種排法,才更能匹配八卦圖的陰陽原始涵義。

也就是說,顧月戌完全有可能成為完善中華玄學的開山鼻祖。

可惜的是,就在顧月戌終於徹底完善了逆排陰陽十八局的時候,他的壽限也即將到來。而且更令人沮喪的是,在這有限的日子裡,他還是沒能發現出山的辦法。

身懷曠古絕術,卻不能出山雪恥立威,顧月戌在他人生最後這段日子裡,再次陷入了無比的失落和迷茫之中。

在最後不多的日子裡,顧月戌除了在石壁上留下畢生精華:逆排陰陽十八局外,同時也試著為自己做了兩個接命實驗。

第一個實驗,居然與那唯一一個曾經入山又下山的將衛有關。

話說將衛當年入山的時候,顧月戌還在江西搞他的奇門遁甲。將衛入山二十年,卻因為各種陰差陽錯之故,一直未曾接近望陰、上軍兩村。這也是朝歌為什麼一直打聽不出將衛這個人的緣故。

人生奇妙,如同安排好似的,就在將衛即將度過生命最後時光的時候,剛剛入山的顧月戌就這麼出現在他眼前。

這不能不說是個驚喜,然而如果顧月戌能早來個十年的話,也許後來發生的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只是老天好像故意作弄這兩人,在將衛生命最後三天裡,只給顧月戌留下了兩樣東西,一樣是渴望出山的願望,一樣是他那從沒享受過的天倫之樂,以及孤守荒山窘促一生的命盤。

顧月戌那時候還沉浸在失落情緒之中,知道自己已經誤入迷山,卻並沒有情急不安的感覺,相反還有種隱隱的解脫之想。

直到後期逆排九轉接近大功告成,他才逐漸有了出山雪恥的強烈願望。

受到出山願望的驅使,在某次月蝕之夜中,顧月戌把將衛的命盤接在了上軍村一個身患絕症的年輕獵戶身上,試圖利用將衛二十年的尋路經驗和獵戶對山林的敏銳觀察力,找到出山的路徑。

儘管這次接命終於讓人成功走出了大山,但終究還是沒能完成顧月戌的願望。

這次接命的結果,只是造就了兩位神明。將衛被供奉在山外界崖之上,顧月戌則在山內石洞之中受兩村膜拜。怎堪一個命運弄人。

顧月戌的另一個實驗,則是在絕望又期待的矛盾心情中進行的。

被實驗者是望陰村中一個年輕力壯、身體健康的後生。

顧月戌把上軍村中一位到了彌留之際的老人命盤接入年輕後生體內,再通過自己強大的術力引導,把年輕後生的意識壓抑到最弱程度,藉此觀察老人的意識能否成功在年輕人體內長久佔據主導。

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自己一旦壽限來到,無法親身出山,就也找個年輕人把自己的命盤接進去,做個寄生意識繼續活下去。在現代人看來,這個實驗很有點借屍還魂的味道,只不過接命借的是活屍罷了。

這次實驗的結果,讓顧月戌在驚喜中近乎徹底絕望。

實驗的結果是,在老人家嚥氣的那一刻,其命盤在年輕人體內成功接活。而且在顧月戌的術力壓制下,成功的在年輕人體內佔據了意識主導地位。

但就在十四天後,各種跡象都指出,老人的意識正在年輕人體內開始漸漸淡去。無論顧月戌再怎樣壓制年輕人意識,甚至幾乎把他徹底打散抹去,但終究還是無法挽回老人漸漸淡去的意識。

顧月戌終於明白了,度盡陽壽的故人,其八字命盤只是以另一種方式收存起來的能量,而不是靈魂。

頑強的求生和雪恥願望,讓顧月戌最終沒有等死,而是決定再次進行實驗,遺憾的是,這個實驗還沒準備充足,顧月戌便在自己渾然不覺中死去了。

這也讓朝歌明白了,轉接第十九局時為什麼會有這諸般異相。

其實,朝歌第一次以身為盤,接命第十九局那晚,他就已經成功了。

當時他自以為像是打了個盹兒似的醒來,其實已經完全陷入一種半己半他的意識世界中。

身邊所見景物,包括人,都是從他的記憶中演化出來的幻覺,所以朝歌才會覺得後來發生的一切,都是那樣熟悉了。

而顧月戌臨終前全神貫注的那種單純意識,又很快左右朝歌陷入到他最後沒有完成的那個實驗裡去。真不敢想像,一旦那個實驗真正完成,會是怎樣的結果。

時光沉澱之旅繼續在朝歌的意識中進行著,一直蛻變到嬰孩時,朝歌才徹底擺脫了顧月戌的影子,完全找回了自己。

連嬰兒形影都蛻去的時候,朝歌又來到了那扇神秘門前。

這道神秘之門曾在廣元古鎮出現過一次,儘管每一次都是在朝歌最危險的時候,古玉才會幻化出這道神秘之門,但朝歌卻說不清,為什麼總對這道門有著說不出的牴觸和恐懼感。

這次他終究沒有推開那道神秘之門,直接醒來。

這一次醒來,朝歌最早看到的是兩雙眼睛,是老神侍和小鐵蛋那兩雙擔憂和關切的眼睛。

這次的後遺症比上次接命鯢伯要嚴重得多。朝歌這次醒來之後,足足癱瘓了幾天,微血管還有輕微充血的痕跡,這是顧月戌強大術力在朝歌體內留下的痕跡,就像一個只能容納三十噸水的水庫,忽然灌進了三百噸的水。

不過,這次接命倒讓朝歌對出山之事有了更清楚的瞭解。

體內術力越深,受到山林磁場的干擾越大,所以朝歌和神通廣大的顧月戌,會比一般人更難找到出山的路。

就算再把將衛的記憶接到自己腦中,那還需要等到機緣巧合下,一個月蝕不偏不倚的正好照進山中,這又要等到何年何月呢?所以,在此刻朝歌心中,出山仍是個漫長的期待。

另一方面,完整承接了顧月戌的記憶之後,朝歌對逆排陰陽十九局也有了更多領悟。

這陰陽十九局,不只能讓人得到強大術力,還可以根據十九局佈下風水陣圖。畢竟,奇門遁甲本就多用於排兵佈陣,鯢伯不懂風水,所以只能在其他方面有所發揮。至於朝歌很快就在風水佈陣上大有進境。

逆排干支與正排干支的關係,可用太極陰陽之理來比喻,其原理雖與正排完全相反,但不完全是正排的剋星,其中也有相生相依之理。

但在顧月戌的研究下,其中相剋的部分被徹底發揮到了極致,幾乎與正排勢不兩立、玉石俱焚。

而且從顧月戌留在朝歌體內的記憶看,用陰陽逆排十八局佈下的風水殺局詭譎異常。平常術人如果誤入局中,表面上每破一關都像是進了一步,實際上卻是在自卸術力,等到最後一關走出,已經是廢人了。

也就是說,這逆排陰陽的風水殺陣,就像是一個佈置詭異的雷區。它與正排風水殺陣的特性正好相反,每解一關,其實都是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點的啟動了地雷引信,等解開最後一關,就是地雷爆炸的時刻,炸得人粉身碎骨,炸得人身敗名裂。

由此可見,顧月戌的每一局,顯然都是用死對頭齊玄儒來作為假想敵的。當年在最後一局,他輸掉了一生;多年後的某日,他要把自己這些年來所受的屈辱和憤恨,在局中的最後一步加倍還給齊玄儒。

此刻,朝歌也沉浸在一種無比興奮之中。現在他身懷絕術,如果能夠重返山外,不但可以攪他個八門天翻地覆不說,而且再也無須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對追尋祖先之謎也同樣大有益處。胸中不覺豪氣陡升,大有氣勢如虹之感。

只是一回到現實,望著橫亙眼前的重巒疊障,心中不覺為之一黯。想起了幾百年前跟自己同處困境的奇人顧月戌,不禁又多了幾分失落感慨。

閒來無事,朝歌便按照顧月戌的記憶在洞外布了一個風水小局,想實際看看,按照逆排陰陽十八局布出的殺陣究竟有何種威力。

等到佈局完畢,朝歌隨意選了個方向入陣,直步橫穿陣心,如果按照顧月戌的記憶所載,當他走出陣中最後一步,普通術者必會術力盡失,爆血而亡,朝歌自也緊收術力,以防不測。

可等他最後一步完全踏出落地,朝歌卻絲毫沒感覺到什麼異樣。當下重又檢查了佈陣次序,並無排錯,他再照十九局中的其他命局布了一遍,仍無反應。

朝歌不得其解,轉眼已至夜半,回身入洞,準備養足精神,次日再仔細查詢哪裡出了錯誤。

睡去不久,洞外傳來一陣細碎之聲,朝歌何等敏感,當下醒來,細聽之下,似乎是兩隻小動物。山中時有獸類趁夜出來覓食,朝歌也沒在意,繼續睡去。

一夜經過,第二天早晨朝歌醒來,居然發現洞外臥著一隻受傷的幼狼。那幼狼雖然受了傷,照理應該還是可以爬到更隱秘的地方藏身,以免遭害,但此刻卻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似乎周圍佈滿了獵人陷阱一樣。

朝歌剛要上前,此時一頭似乎也受了傷的母狼卻從山上下來,嘴裡叼著一隻野兔。儘管它已經發覺朝歌,猶豫了一陣之後,還是一跛一跛地走了下來。

接著,一幕有趣的情景出現了。叼著野兔的母狼並沒直接靠近幼狼,而是先在左側向東走了三步,再原地轉頭向西走了三步,然後又順時針繞著幼狼走了一圈,最後才徑直走向幼狼。

朝歌驚呆了,這母狼行進的路線居然就是破解自己所設之局的路線。

眼前的情景讓人聯想到,昨晚母狼帶著幼狼出來覓食誤入陣中。幼狼受傷,母狼一點點探出出陣的路線,然後捕了只野兔,估計是想給幼狼吃,補充點體力,然後再帶著幼狼一起出陣。

聽起來似乎很合理,但要讓這個聯想成現實,卻必須有兩個近乎荒謬的支援點:一是在朝歌看來一無用處的陣法,忽然生出了不可思議的殺力;二是母狼居然對術陣有著超強的感知能力。

為了證實這個猜測,朝歌這次不只收斂了術力,而是暫時封閉了體內術力的運轉,徑直穿過陣心。果然,就在即將踏出陣局的最後一步時,一股大力從地心襲來,如果不是體內術力即刻破封而出,恐怕朝歌就要當場吐血了。

朝歌猛然明白,為什麼自己沒有封閉術力前,會對此陣毫無反應,那是因為此局全部取自陰陽十八局,而朝歌體內充盈著自陰陽十八局得來的術力,步入其中自然運轉抵消。

一個疑問解除了,但另一個疑問又升了出來,這頭母狼又是如何具備識別術陣能力的呢?

朝歌馬上想到了廣元古鎮最後一戰中發生的地震。地震前夕各種家禽走獸都表現出怪異舉動,說明動物對自然力的感知要比人類靈敏的多。

想罷,朝歌解了陣局,把狼母子抱入洞內。那母狼毛絨眼細,似是極通人性,也不掙扎,幼狼倒是對朝歌略有懼意,母狼舔了舔幼狼額頭,又低哼了幾聲,幼狼依偎在母狼懷中漸漸安穩。

此刻老神侍和小鐵蛋爬上山來,朝歌怕傷到二人,暗中把陣局解了。

一老一少看到洞口前的兩隻狼驚詫異常。小鐵蛋睜大眼睛,幾次好奇想上前去摸幼狼,都被老神侍阻住了。

因為不想驚世駭俗,朝歌並沒說出自己佈陣誤傷之事,只說在一處石崖下發現了摔傷的狼母子。老神侍略懂醫術,便尋了些草藥為狼母子接骨療傷。

據老神侍說,狼其實比遷居而來的兩村人還要早來到這裡,只是後來村人在這裡定居,狼群才開始遷走。

但因為這裡是磁場中心的緣故,飛禽走獸被招引聚居在這裡的非常多,所以每年冬季食物最匱乏的時候,狼群還會遷回來,到了春季再遷走。

現在正是狼群要遷走的時候了。

果然到了半夜,洞口左近狼群紛紛集結,嗷聲陣陣,似在召喚狼母子歸群。細眼母狼好像知道幼狼傷勢太重,無法跟隨狼群遷徙,並沒帶子出洞,只是輕輕回應了幾聲,狼群便即漸漸散去。

此後幾天狼群每晚必至,居然像是在等待狼母子傷愈。

朝歌以前曾聽說過狼群組織嚴密的故事,現在親眼所見,不得不慨嘆稱奇。

感嘆之餘,忽地心中一動,出山之法油然而生。按照狼的本性,定然是不喜與人接近的,冬季是迫於無奈才回到這裡,但其餘時節它們究竟遷往何處呢?

依他估計,即便遷往遠離望陰、上軍兩村的地方,也不會靠近山外村居。最可能的就是遷到兩村與山外的中間地帶。對朝歌來說,這已經是巨大的突破了,因為磁場對他干擾最嚴重的,就是這段地帶了。

很快,朝歌有了一個出山計劃。

等狼母子養好傷勢,他就會隨著狼群向外遷徙。為了以防萬一,朝歌與老神侍和鐵蛋約定,在他隨狼群離開,尋找出山路徑之後,要在村子周圍最高的一座山頂點著溼柴生煙,這樣就可以根據煙火位置,大致判斷狼群的遷徙方向是否符合正確離開方向,而不是兜圈子。

計劃已定,朝歌開始著手準備。

除了每天按照老神侍的方法為狼母子療傷外,每晚還要託入老神侍和小鐵蛋兩人的夢境。把自己人面風水和八字推命術的記憶留給老神侍,再把隱身術和一些在廣元古鎮地宮中所得的正統道家內丹術留給了小鐵蛋。

有了這幾樣東西,在朝歌離開後,應該也足夠維持兩村和平了。

這幾日內,朝歌常捕些山兔飛雀餵食狼母子。細心照料之下,狼母子恢復迅速,很快就可以隨群遷徙了,這也意味著朝歌離開的日子近了。

小鐵蛋極不捨得,每次聽朝歌提起離開尋路的事情眼圈就泛紅。一年多的相處,他早已對這位外冷內熱的蠻族大哥哥情誼深重。但不管怎樣,離開的日子終究還是到來了。

隨著母狼歸隊的一聲輕嗷,狼群開始了一年兩次的大遷徙。

暗中跟隨其後的朝歌雖然小心,但很快就被嗅覺靈敏的狼群發現了,隨之狼群發出一陣警覺的騷動。

朝歌暗叫不好,群狼對自己發起攻擊倒是小事,最怕此後警覺的狼群開始帶著朝歌在迷魂陣似的大山裡兜圈子,那樣的話,恐怕出山永無時日了。

意想不到的是,正在狼群騷動不斷增大的時候,那頭細眼母狼走到頭狼身邊低嗷了幾聲,頭狼向朝歌方向望了幾眼,隨後向狼群發出一聲長長的嚎叫。狼群頓時安靜下來,重新井然有序的組隊遷徙。

朝歌回頭望向老神侍在山頂燃起的煙柱,狼群遷徙的方向仍然沒變,準確無誤的是直線離開方向。不知怎地,朝歌看著正隨群隊默默行進的母狼背影,心中不覺微微一熱。

正如最初所預料的,在走了兩天之後,狼群停了下來,看眾狼歡悅的樣子,這裡應該就是狼群遷徙的終點了。

當初,朝歌從迷入山中到得遇望陰、上軍兩村,總共是六天時間左右,狼群遷徙速度較快,兩天的路程下來,應該已經來到兩村與山外的中間地帶。

朝歌不敢耽誤,快速攀上附近最高一座山頭,燃起一堆溼柴。以升起的煙柱為座標,他要奮力以最快的速度直線背向離開。必須在有限的可視時間裡,最大限度的走完剩下的路程。成敗在此一舉。

可老天似乎故意要跟朝歌過不去,就在朝歌奮力登攀半天之後,就在朝歌一步步與山外越來越近的時候,一場不大不小的山雨淋滅了賴以指示的煙柱。很不幸,朝歌再次迷路了。

雨後日出,豔陽高照,山中一派初春生機勃然之像。

朝歌卻陷入了無比低落之中,籌劃已久的努力、得來不易的機緣,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場不大不小、不早不晚的山雨澆滅了。

難道還要重回山中兩村漫長等待嗎?身懷奇術和待解的家族之謎,卻要在迷山中虛耗此生。對於此刻年輕的朝歌來說,真是萬言也難以形容心中之味啊!

清晨的太陽是值得期待的,它給經過了一夜黑暗的山中眾生重新帶來了光明。

一頭熟悉的細眼母狼,披著一身朝陽出現在朝歌身旁,它湊近聞了聞朝歌已經換回的現代人衣裝,然後默不作聲的開始向外走。

一股來不及細想的衝動在朝歌心中湧起,他不再去想任何事情,就只是一步不停的跟隨在母狼的身後。

豔陽之下,大山之中,一頭狼、一個人就這樣默不作聲的,在婆娑碧影中不停的攀行著。

日升、日偏、日落,在山外之前的最後一座山頂,母狼終於停了下來。

它靜靜站在那裡,注視著朝歌一點點消失在出山的路上。

今夜,皓月如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