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今夕是何年

面對三篇楚風遺文毫無辦法的朝歌,忽然想到了計算機。

是呀!為什麼一直沒有想到利用大功率運算的計算機?朝歌不禁啞然失笑,這幾年來的術界生涯,越來越讓他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所接觸的人和事,與原來的現代都市生活越走越遠,現在連思維都有點被侵染了。

朝歌準備重返豪洲,一邊可以尋求計算機專業人士的幫忙,一邊可以等待楚玉的出現。

幾月之隔,據說萬寶祿父女已經悄無聲息的離開豪洲,整座城市在那場轟轟烈烈的徵婚大事件中,逐漸強迫著沉澱下來。

他們必須這樣,必須習慣沒有萬寶祿和他寶貝女兒的枯澀日子。

雖說還有很多當初抱著偉大理想的徵婚青壯人士們,仍沉浸在巨大的失落和痛苦之中,但更多的人已經站了起來,化悲痛為力量,時刻準備著投入到更加「任重道遠」的求偶人生大業中去。

只是另有很多人得了心煩氣躁的怪病,像世界盃、聖誕節狂歡後,人們重新面臨現實的悲慘世界一樣,豪洲各大醫院的醫生,一致把這種症狀簡稱定名為:「婚後綜合憂鬱症」。

其實那是萬寶祿撤走風水寶器後,全城又恢復到原來樣子的緣故,一時間眾人還適應不來。尤其表現在從出生到成長都深受萬氏城市風水格局影響的年輕一代人身上。

朝歌依舊易容低調進來,豪洲最大的軟體開發公司,座落在城區商業中心大廈八層。其大膽另類的後現代主義裝潢設計,除了向人標榜其公司的先鋒理念外,更給人一種it行業本身所特有的生冷。

還好櫃檯小姐的燦爛笑容讓公司有了點溫度,問明來意後請出了業務主管。

與櫃檯小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位年輕的業務主管滿臉的無精打采,一看就知道仍在飽受著「婚後綜合憂鬱症」的煎熬。

對話思維明顯比往日痴呆了許多。

直到進入主題,並得知朝歌給出的高價酬勞後,呆板眼鏡後面的呆滯眼神開始有了光彩,畢竟是搞it業的,很快理性戰勝了感性。

自從萬寶祿撤走資金後,豪洲經濟一落千丈,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大單生意了。相思雖然痛苦,可沒錢的窮日子更加難過。

以防萬一,朝歌並沒有把那三篇遺文拿出來,而是在書店買了一本《古文觀止》,從中間選了比較生僻的三段古文,去掉標點,打亂章句,再抄到兩頁紙張上做樣本。

如果軟體公司開發的系統,能把樣板中的文字還原成那三段古文,就說明應該也能使用在自己手中的那三篇遺文。到那時再親手把文字輸進去,萬無一失。

儘管身為豪洲大好青年中一位的業務主管,看朝歌給的這篇東西的模式,非常相似萬寶祿徵婚時的那篇東東,但似這種仍然還沉浸「婚後綜合憂鬱症」的人多了,真怕朝歌恢復太早而終止這單生意。

業務主管帶領他的專業班底,按照朝歌的意思,很快就擬出了一個古文識別系統的軟體開發計劃,經過再三協商後又加了價,軟體開發公司決定全力投入這個計劃,力爭在三天後完成計劃。

三天,還有三天時間,封存了近五百年的楚氏遺文,很可能就要水落石出了。在經過專業人士對計劃的詳細講解,再加上自己對計算機的一些瞭解後,朝歌對這個古文識別系統還是頗有信心的,數月的壓抑心情不覺中揮去了許多。

形單影隻的漫步街頭,自然想起了梁庫。沒了那傢伙的胡攪蠻纏、插科打諢,忽然覺得有點空落起來。

幾月已過,不知道家中是否安排妥當。

因為術界江湖的越發艱險,在朝歌心中,一直不想拖累身無半術的梁庫,但幾年下來的兄弟友情,已經深深的感染了外冷內熱的朝歌,不知怎的,總有種不自覺的期待,也許在某個街頭轉彎處,那個一臉市井的梁庫,說不定真會賴皮笑著忽然出現。

尋思中轉過一處街頭,迎面路人擦肩而過,朝歌不禁駐足良久,下意識的尋找著那個期待的身影。

梁庫雖然終沒出現,朝歌眼神卻漸漸落在了街頭盡處的一座古塔上。此處正是他和楚玉約好,一旦得全那三篇遺文將再次見面的地方。

遠遠望去,苔色青舊的古塔巍峨立在一片鬱郁蔥林之中。或宗教或風水,自古建塔的地方多有講究,無論那片可解煩憂的綠林,還是古塔與風水的淵源,都多少不自覺的對朝歌產生吸引。

反正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朝歌信步向古塔走去。

走得越近,那古塔越發仰視,鬱林越加秀茂,閒人遊往,這裡已然成了豪洲的名勝:街心公園。古塔的一基座上刻了半面碑文,上面大概記載了此塔的修建年代,而更有趣的是有關它的緣起。據碑文記載:此塔修建於宋中晚期,那時的豪洲還是個小村子,連年災雨成患、民不聊生,百姓相傳都是海中惡龍來此作祟。

直到有一日,來了位僧不僧、道不道的邋遢散人,這位散人破衣爛襪、言行瘋癲,託著一隻乞食化齋的破缽當街盤坐,時而對行人無端漫罵,時而指天對地說要降伏惡龍。

一連數日不走,豪洲百姓見他可憐,並不在乎被無端漫罵,凡各戶有些餘糧菜飯的,就端來舍給瘋道人吃。這道人也不言謝端起就吃,又是一連數日。

忽有一天烏雲密佈,看起來又要暴雨成災。好心百姓就勸邋遢散人趕快離去避雨,這散人不但不走,反而瘋態更甚,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支鐵鏟就地而挖,沒兩下,地中便汩出一汪泉眼,頓時風雨大作、電閃雷鳴。

有百姓於門縫中窺見,邋遢散人探臂於泉眼中,捉出一條赤睛黑蛇來,頃刻暴雨驟停、雲開日現。邋遢散人已不見蹤影,只留下那隻乞食破缽倒扣在泉眼之上。

村人奔走相傳歡呼雀躍,籌資在缽址上建起現在這座高塔來,並給這塔取了個趣名:要飯塔。

古人記事大多附會異事奇聞,先不說可信與否,朝歌看得津津有趣。並繞著古塔轉了一圈,對四周風水地勢閒目遠望。

這不看則已,一看大驚,塔址所在木秀草豐,地勢凹中有起,必是水脈匯經的關口,且不說如塔記中記載的通海泉眼是真是假,如果沒有這座塔鎮,光是浩淼暗湧的各路地下水脈散發出的水氣蒸發凝結,便已經足夠大雨為患了。

古事奇說混雜著風水現實,半碑塔記讓人浮想聯篇、亦幻亦真,朝歌如立在恍惚縹渺的時空交界點,大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老爸,你都問我八十遍了!沒人認得出你。」

朝歌正沉浸在一種幽古懷思之中,忽被一個少女話音拽回現實。這聲音好熟,朝歌循聲看去,左側不遠樹蔭下,有一老一少正坐在長條木椅上。再仔細一看,朝歌差點笑出來,那一老一少居然是化了妝的萬寶祿父女。

不是據說此父女已經離開豪洲了嗎?現在怎麼又回到了這裡,而且看裝扮和悄悄說話的神情,兩人分明不想被人知道。

難道又有什麼重要事而返回的嗎?當下朝歌暗暗仔細聽這父女聊些什麼。

萬寶祿:「寶貝女兒啊,我一個人來送信不就成了。妳非要跟著來,這要是被人認出來,又少不了一大堆麻煩。」

萬山鴻:「哎呀,老爸,你就別煩了。」

聽話中意思,好像父女兩人給什麼人送信,神、楚兩家現在的情況是錯綜複雜,朝歌不敢疏忽繼續仔細聽了下去。

「哎……」忽然卻聽萬寶祿嘆了口氣:「女兒啊,妳老爸我還沒老糊塗,我知道妳那心思,可……可妳也看到那小子神情了,說消失就消失,心裡根本沒咱啊,女兒啊,死了這個心吧!」

「我啥心思?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老爸你能清楚?我不早就直說了嗎?不錯,親手送這封信,我就是為了見朝歌最後一面,見完了,我一定跟你走!好了吧?」

「哎呦,我的寶貝女兒,千萬可不要再說那兩個字,讓術界的人聽到了,咱父女倆可真走不了了……」

朝歌可以肯定是在說自己了,一想到萬山鴻對自己的一番情義,心中不覺微微一蕩。只是萬沒想到父女倆居然是給自己送信的。

「我拆開看看,裡面到底寫些什麼……」

看樣子,萬山鴻好像要拆開一封信,卻被萬寶祿止住了:「那可不行,這可是楚玉親自交給韶雲,再轉託我在這裡等那小子的,這……這要是拆了,被那小子發現了,那還不懷疑咱父女倆偷看,到時候多沒面子啊……」

還是萬寶祿最瞭解自己的女兒,他知道只有打朝歌這張牌,才能阻止寶貝女兒拆看那封信。

其實讓不讓朝歌發現自己偷看信並不重要,在社會上打滾了這麼多年的老萬深知,很多事情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他實在不想自己父女倆蹚術界這池子渾水了。

剛才一聽到信是給自己的,朝歌就已經猜到有七八成可能是楚玉的信了,因為在此相約見面,只有他和楚玉兩人才知道,難道楚玉方面情況有變?

但此刻還不是自己現身的時候,至少要等到那三篇遺文有了結果再說。想罷,再看了一眼長條木椅上的父女兩人,悄悄離開了要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