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這日子沒法兒過

「操!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誰要是覺得這句口頭語有點粗,試圖提點修改意見,或是表情肢體上有些異樣,會直接導致兩個後果。

一:被杜老二揪住脖領子,罵個狗血淋頭;二:晚上被杜老二手下的一幫走狗,拉到陰溝裡灌泥湯。

之所以像得了狂犬病一樣囂張,完全是因為他自認為在某個相當範圍內,他有這個權力,他杜老二可是八門中杜門新上任的掌門直使。

不想想,八門總共也就才八個門,他杜老二就佔了其中一個,那還得了!

當然,在某些範圍內還是要小心的。

比如今天,杜老二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到「喀嚓」一聲,某人的椅子腿斷了,雷猛肚子一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爬起來劈頭蓋臉的就朝杜老二破口大罵:「操你媽的!要是再在老子面前沒大沒小,看老子還不把你腸子屎給擠出來!」

杜老二雖然時常瘋,但腦袋還是很清醒的,他深知這位火爆的驚門直使雷猛,不是好惹的主兒,不用打狂犬疫苗,立刻脖子一縮,換成一副縮頭烏龜樣,縮在那裡一動不動。

隔著一個座位的死門直使閻進門一看這情狀,就忍不住捂著嘴,含著壞、夾著陰的嘿嘿直笑。

他每次看到雷猛發脾氣都這麼大動作,每次也都在假想著終有一天,雷猛會被人活活的氣死。

啊!那將是多麼開心的一個場面,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老閻跟雷猛倒沒什麼私人恩怨,只是老閻一想到死人他就無名的興奮。

挨著雷猛坐著的傷門直使老悶兒,正私底下扣腳氣扣得正來勁兒。

他看雷猛一副粗魯狀,實在鄙夷的不得了,雖然自古以來,驚傷兩門一個主攻一個擅守,同為八門主腦開門的護衛軍,但每次開會跟雷猛坐一起就覺得掉份兒,身為一門直使,而且是一個大部門的負責人,怎就那麼沒素質呢?

暗自搖頭的還有一個人,此人就是專管財政、不習術力的休門直使休老大,偷偷瞥了一眼被雷猛坐壞的椅子,心疼又要花錢買新的了。但他那畢恭畢敬、小心謹慎的樣子,活像是給在場這幾位爺打工的賬房先生。

不過,圍著桌子開會的六個人當中,看起來最有素質的,還得算是坐在休老大身邊的那個二十幾歲白白淨淨的後生,雖然看上去就是說不清哪裡透著一股子陰氣,但神態看起來還滿像剛畢業的大學生。

驚門直使雷猛依舊不依不饒的對死著不動的杜老二罵罵咧咧,時不時還抄起桌上的茶杯作勢要砸過來,休老大看著雷猛手中的白瓷杯眼皮子直跳──那可是五塊錢買回來的。

死門直使閻進門,已經蹲在椅子上憋得嘿嘿發笑了,像個神經病似的在嘴裡嘟囔著:「砸呀!砸呀!砸死他!嘿嘿!嘿嘿!

嘿嘿嘿!」

「行了,別吵了!」

傷門直使老悶兒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扣腳氣的那隻大手一揮,「知道今天來幹什麼不?開會!」

老悶兒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會場一下子靜了下來──很靜,以至於驚門直使雷猛「撲」地放了一個屁,聽起來異常響亮刺耳。

續而除了那個看起來有點陰的後生沒笑外,其它人都不同程度的笑了。可以說,雷猛的這一屁算是替大夥出了一口氣,你老悶兒算哪根兒蔥啊。

眾人中就屬雷猛笑得最猛,笑聲不但越來越火爆,還越來越放肆,讓老悶兒的臉像被打青的屁股一樣越來越紫。

一旁的死門直使閻進門,更是興奮到了極點,咬著牙,盯著雷猛和老悶兒吐著白沫嘟囔:「掐呀掐呀!都他媽掐死!嘿嘿!

嘿嘿!嘿嘿嘿!」

「咳、咳。」其實是很小聲的咳嗽兩下,但會場卻再次靜了下來。

因為真正有力量的人要說話了。

「今天找大夥來,主要有兩件事。」

說話的時候,休老大還是那副畢恭畢敬、小心謹慎的樣子,「一件是推舉新的開門直使;第二件是有關在術界重整八門聲威的事。」

外人大概誰也沒想到,八門中,最有說話權、最有力量的人物,居然是從不習術力的休老大,這要是在幾百年前的明代,哪怕是清代末年,也是不可思議的事。

但別忘了,現在已經是西元兩千多年,早已深深把握著八門經濟命脈的休門,已經成為實際意義上的幕後控權者。

「對!對!自從廣元一戰,開門直使死了後,早就該選了。知道現在外面叫咱們八門啥不?」杜老二最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連群龍無首都不是了,叫我們「烏龜不出頭」!」

雷猛一巴掌拍在桌上:「媽的!這是誰說的?老子非把他腸子屎給擠出來!」

「不管是誰說的,」休老大盯了雷猛一眼,「現在的八門確實不如從前了,愧對祖宗啊!」

休老大不是謙虛也不是假感慨,實際上八門確實衰落了。

嚴格來說,八門從明代創史以來,其架構更像是一個軍隊,雖然開、休、生、傷、杜、景、死、驚八個門不是以血緣關係凝聚的,但術數加武力,八門各司其職且組織嚴密,在術界打出了威風。

可繁衍幾百年到了現代,隨著冷兵器在歷史舞臺上的退去,八門也已近黃昏了。

儘管自民國開始,各門直使在術力上更下了工夫,但畢竟還是日久屋老,尤其廣元一戰開門直使死後,就更加是一盤散沙了。

「所以,不能再拖了。還請各位認真,今天把開門直使推舉出來。」休老大這句話,頗顯得有些老邁中帶著沒落的傷感。

大家早看出來,坐在休老大身邊的那個後生,是死去開門直使冷玉庭的兒子冷步芳。今天休老大把他帶出來參加這個會議,不用說大家也猜出他的用意了。

雷猛心直口快:「休老大說的我沒意見,是早該推選開門直使了。但開門直使就相當於八門總旗主,我老雷還是那句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只要他能勝得過我老雷,我第一個服他。」

說著,雷猛瞟了一眼仍面無表情、穩穩當當的冷步芳,就只差沒指著他鼻子了:讓我服你個小毛孩子,想死吧你!

杜老二嚥了口唾沫,這次他沒說話,一個勁的轉眼珠子。

憋了一會,傷門直使老悶兒說話了:「要我說呢,休老大的話我一百個贊成。八門如果再這樣下去,別說追捕神易後人,恐怕連腳丫泥也撈不到一塊。不過……」

稍頓了頓,「按古上的規矩,選掌門直使確實是件大事,不如等生門直使到齊了再商議商議?」

杜老二馬上伸著脖子:「咦?對呀,生門蕭萬秋怎沒來啊?」

休老大吧嗒一下眼:「病假。他同意我的看法。」沉寂了一會,又說:「大家都說說嘛,有啥說啥,今天就是要說出個子午卯酉來。」

如果雷猛不說話,當然很難再找出第二個放頭炮的。

氣氛很沉悶,杜老二忽然想尿尿,可當發覺死門直使正盯著自己脖子、捂嘴笑的時候,尿尿的想法立刻被蒸發了。

閻進門通常只對死人感興趣,這讓他很不舒服,隱隱感覺著這次會議來者不善。

「既然大家都不說話,那還是按老規矩……」休老大語氣平靜的說,「同意推選冷玉庭長子冷步芳為開門直使的舉手。」

第一個舉手的是神經病閻進門。

第二個舉手的是狂犬烏龜杜老二。

第三個舉手的是臉部奮青的老悶兒。

第四個耗費巨大能量舉起手的是雷猛。

真是形勢比人強啊,不服也得服,不然就別在八門混了。

休老大不用舉手,就作了最後總結:「通過。」

打鐵要趁熱,無須掌聲,有史以來,八門最年輕的總旗主冷步芳,做了個簡明扼要的施政演說。

用杜老二的話來總結這次施政內容,就四個字:陰、損、毒、辣。

主要有兩件大事要幹,第一:力量整合。

說白了,就是重整八門建制以期凝聚最強力量。

聽起來好像很嚇人,其實具體內容很簡單,簡單到只有一條指令:「凡各門年輕有為者,皆可應徵各門副使;正副兩史逐年選拔,能者居之」。

就是這麼一條簡單的指令,讓各門直使恨死了冷步芳,也怕死了冷步芳。

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別看現在表面上八門比較散亂,但各門仍不乏藏虎臥狼,冷步芳的這道指令,讓那些蟄伏多年的青壯虎狼們看到了希望。

這個希望不光只是權力,還有利益。

按照八門自古建制,各門一律不準私自經商籌錢。因為術界人都懂個常理,財旺心散必然導致術衰,所以除休門外,其它各門只管專心演練術力,生活所需費用一律由休門統一排程。而每門直使待遇最高。

就是這樣一紙簡令,八門上下躍躍欲試、人人爭上,更重要的是,冷步芳輕鬆得到了全門年輕力量的支援。

第二件要乾的事:重振聲威。

有句話說得好:「一個巴掌拍不響。」同理,要想成名立威,就得先找個當量對等的打擊物件。冷步芳選中了天元派。

「什麼?是那個由葉鳴泉掌舵的天元派嗎?」

雷猛憋了很久終於又發話了。冷步芳看著睜大眼睛的雷猛,波瀾不驚的點點頭。

這回連一向沉得住氣的老悶兒,也沉不住了:「不會吧!要知道,天元一派是中國僅有的幾個,歷經千年還傳承不倒的術界名門大派。

「先不講人家高徒滿天下,就「天元派」這三個字在術界的名氣影響力,也是我們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