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屍三變(上)

銅震厚約半寸,中空,用特製鐵梨木錘敲擊時,會發出穿透力極強的音波,當這種敲擊按照一定音律次序,逐次遞增作用在人體時,可以震碎體內所有骨頭甚至內臟。

當史潛發覺偵探阿志在緊緊追蹤他時,便伺機暗中使用了合金銅震。

幸虧身為偵探的阿志反應機敏,幾次死裡逃生,但他還是受了震傷,常常鼻血失禁,如果再有幾次,恐怕真的就沒命了。

終於當史潛再次暗中使用銅震的時候,阿志拼著性命堅持下來,趁史潛放鬆警戒,他漸漸接近,忽然開槍射擊。

子彈正巧穿過銅震,擊中史潛,雖然因為銅震的阻擋,這一槍只是讓史潛受了輕傷,但銅震卻無法發出像以前那樣的威力了。

「合金銅震?」

梁庫和古傲幾乎是異口同聲發出此問,先前煉煙氏的那五口神乎其神的祖師鍋,就已經讓他們心癢眼熱,現在又出來個奇物銅震,兩人的眼睛立時大放異采。

梁庫忍不住走上前,竟然當眾搜起史潛的身。

古傲也急忙湊上前,但還是晚了一步。

那面奇物銅震已經被梁庫緊緊抓在手裡了,他曲指一彈,銅震發出與昨晚嗚咩兒聲極其相似的震動。

梁庫興致大盛:「哈哈,原來昨晚就是你在裝神弄鬼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寶貝銅震究竟還有什麼用法,快快招來!哈哈!」

縮成一團的史潛始終閉著眼睛,一言不發,反正事已至此,橫豎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態。

古傲眼見百年難遇的奇物銅震就握在梁庫手中,眼睛都快冒火了,嘴上卻不屑道:「真是沒見識,要知道,再好的古物只要有破損,都已經算不上珍貴。」

梁庫拿起銅震看,正中央有一個圓孔透過,這應該就是阿志那一槍打的。

他皺眉道:「哦,那這東西不就成了破銅爛鐵了?」

古傲趕緊添油加醋,搖搖頭,幽幽的嘆了口氣:「俗話說沒毛的鳳凰不如雞,現在這面銅震恐怕還不如一塊破銅爛鐵呢!」

梁庫做出一副大失所望的樣子,又狠狠道:「那我就把它砸成個銅塊,能賣幾錢是幾錢。」說著就作勢把銅震往地上摔。

這下古傲可毛了,一個急步竄上去接,卻看到梁庫正一臉壞笑的看著他:「嘿嘿,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小子還能有什麼好話,在我這你就省省吧!」

朝歌把銅震要過來仔細觀看,真想像不出,這樣一面雙面鑼似的銅物,竟然有這樣大的威力。

史潛既然是術界中人,他別處不去,只隱居到廣元古鎮,恐怕不只是為了躲避偵探阿志的追蹤吧,其中曲折還須阿志繼續講來。

在朝歌的等待目光中,阿志繼續講述著他的坎坷追蹤路。

自從那次被子彈射中後,史潛就再沒露過面。

二十年,整整將近二十年的追蹤,阿志一無所獲。

在這漫長的二十年中,阿志從青年步入中年,從原本名氣正盛的私人偵探,落魄到幾乎流浪街頭。

連原本最初的顧主都已經放棄了,但阿志卻咬著牙一直堅持。

人已中年的他,因為這個案子失去的太多太多,如果此時放棄,他就會像是斷了主樑的大廈,倒下去後便真的無法再站起來。

到了後期,阿志幾乎已經到了痴狂狀態,他重新從所能利用的一切管道,來蒐集有關史潛以及他的家族資料。

偶然中阿志發現這是一個奇特的家族,雖然不能完全摸清看懂,卻在顯露的蛛絲馬跡中,找到了史潛藏身之地:廣元古鎮。

阿志為了更近一步確認史潛身分,就暗暗在殯儀館潛伏下來。

二十年的磨礪讓他失去很多,也學到很多,他沉住氣,藏的很深,幾乎觀察到史潛的一切生活以及工作細節。

所以這也讓人明白,他為什麼可以對殯儀館的一切熟悉的如同自家。

其間阿志發現,每次在有屍體火化的前一晚,這位史館長下班都走的很遲,然後獨自一人神神秘秘的潛入屍體整容室的地下停屍房,把第二天要火化的屍體剖開肚子,取出腹腔隔膜,然後再重新把屍體的衣服穿好。

因為屍體第二天就要火化了,這樣做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雖然相隔二十幾年,彼此容貌都有相當程度的改變,但經此一證,阿志可以完全斷定,這位史館長就是他要找的史醫生。

可就在這個時候,也就是兩天前傍晚,小鎮不知道突然發生了什麼事,全鎮停水、停電,停止了一切正常執行。

阿志擔心會有什麼變故,再次失去史潛的蹤影,於是趁夜跳出殯儀館,摸到了史潛居所,在那裡守到快天亮也沒見他出現。

阿志心裡開始沒底了,想四處打聽一下小鎮到底發生什麼事,可三更半夜的要上哪裡問人。

偶爾遇到一兩個拿刀提棍的,一聽自己是外地口音,二話不說就要動手,幸虧身上一直藏著把槍,射傷其中一個,趁另一個慌亂的時候,趕快溜掉。

他不敢再停留,急急忙忙又回到殯儀館。

阿志所說的兩天前傍晚,正是朝歌等人在小樓上明白真相的時候。

史潛一夜沒歸,當然是前往小樓窺探情況。

好在那晚全鎮術人還有部分處在觀望中,否則矇頭亂撞的阿志遇到的就不只是一、兩個術人,也就很難預料是否還能活著回到殯儀館。

「就那樣,回到殯儀館後,我提心吊膽又擔心失去史潛蹤跡,一直捱到天亮,然後又等了一天一夜。鎮子亂成那個樣子,殯儀館裡已經沒有一個人來上班……」

阿志繼續說:「一直到了昨天早晨,我真有點坐不住卻又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嘿嘿,真是老天有眼,史潛自己又回來了。

「他這個真正的食人惡魔,想趁鎮子大亂,取食活人老張的隔膜,我親眼見他下死手把老張擊倒,拖進地下室,然後又喪心病狂的拖出那具女屍來狂食。

「我趁這個時候想上前制住他,卻差點被狂性大發的他所傷。沒辦法,危機中我拔槍射擊,史潛受創逃跑,我就緊追出來,後來就是在辦公區搜尋逃逸的史潛時,撞見了你們。

「因為看到史潛下死手把老張擊倒,他又那麼大歲數,估計是活不成了,我就沒再回地下室,他會躺在屍臺底下,應該是我和史潛搏鬥時,誤把他撞到那裡的。

「剛才在地下室,當老張認出真館長的時候,是因為看到史潛已經面露殺機,所以我才想先發制人拔槍。至於假裝成史館長,那是因為驟然相遇下,還摸不清朝歌的來歷身分,後來也就一直將錯就錯。」

把過程全部講完,阿志長長的吁了口氣,樣子與其是在講經歷,還不如說更像是剛剛從兩棟百層高樓中間踩鋼絲繩而過。

一直閉眼沒出聲的史潛忽然病發,劇烈咳嗽中,四肢抽搐,臉色發青。

朝歌急忙走上前。

阿志忽然有點緊張:「不好!他舊病復發了,可……」阿志欲言又止,好像很不捨得這個老冤家過早死去。

此刻朝歌也束手無策了,因為從剛才的講述中,他知道史潛的這種先天頑疾,只有人體腹腔隔膜才能起效用。

這東西雖然人人都有,卻怎可能拿出來應急?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史潛痛苦的咳下去,也許這也正是罪有應得吧!

不知道是不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經過一陣劇咳後,史潛漸漸又恢復過來,不但恢復過來,而且臉色紅潤,面帶笑容。

只不過這笑容有說不出的怪異,就像是人皮後藏著一條毒蛇。

阿志看了看朝歌,轉頭問史潛:「你舊病復發,如果不及時用藥,恐怕命就保不住,我一直很想知道一件事,如果你能告訴我,也許我還能想些辦法救你。」

史潛還是那樣笑著:「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麼在暴露行蹤後,還一直留在館裡不走是不是?」

阿志立刻點頭。

這也是朝歌曾疑惑過的,但後來知道史潛的祖先曾是術界中人後,便不再感覺奇怪。

從他隱居到廣元古鎮,一直到留而不走,十成中有八成是為了朝歌;剩下的兩成應該就是要挑撥朝歌,順便除掉這個令人頭痛的阿志。

至於史潛為什麼沒有出去聯合其他術人,那一定是因為他胃口太大,想一人獨霸寶藏,顯然他對自己的手段心計太過自信。

果然不出所料,史潛說出留而不走的原因,正是為了萬人渴得的朝歌。

阿志聽的有點雲裡霧裡:「原來不但是你,而且是幾乎全鎮的人都想得到朝歌。可這究竟為什麼?」

史潛又露出那種令人極不舒服的怪笑,把其中關於神易、關於寶藏的內因,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阿志雖然仍一知半解,但大致曉得了一個框架,不禁瞟了兩眼朝歌,嘖嘖稱奇。

朝歌並沒有制止,此時此地,也沒制止的必要了。

他正在想一個問題,史潛是在昨天清早進到館裡,他既然是術界中人,想必小樓那一晚的激鬥,他一定關注的緊。

那時候他最應該留心小樓方向的朝歌,為什麼舍重就輕,返回去把門衛老張擊昏呢?

朝歌如此想著也如此問道。

史潛還沒出聲,阿志卻搶先回答了:「他病發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還不是為了要用老張的隔膜來救急!」

史潛點頭微笑:「嗯,不錯不錯,要知道,人體的腹腔隔膜是藥力很難達到的地方,有句成語‘病入膏肓,無藥可醫’,就是指這個地方。所以它的肉質嬌嫩的很,只有在活體中剛剛取出的隔膜才最具藥力,所以我選中了最容易得手的老張。」

史潛的陰笑本來就夠讓人不舒服,又配上這一段專業到讓人嘔吐的解說,直讓人骨頭髮寒。

幸虧門衛老張耳背,否則說不定會有什麼反應呢。

朝歌問到了關鍵處。

「那麼既然老張已經被你擊昏,為什麼還要去解剖那具女屍?從凌亂刀法看來,根本不像是身為外科醫生的你所為,更何況,女屍內缺損的是肝臟,而不是你需要的隔膜。」

顯然,不動聲色的朝歌一直在縝密思考著。

只要有一處疑點未清,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