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傾盡全力的一擊,則全部傾瀉在自己身上。
隨著術力發出的一聲悶響後,就在土守望瞬間汽化蒸發的同時,朝歌自己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朝歌才昏昏沉沉的醒來,全身巨痛中,又看到自己吐在胸口的一塊殷紅。
天已經矇矇亮了,帶著薄霧的晨光,從老戲院的各個角落透射進來。
四周的任何東西幾乎都沒有改變,只是戲臺中央多了兩灘血跡,那一對唱戲男女已經不見,常瘋子倒在一邊昏迷不醒。
朝歌坐了起來,努力把之前的事回想一遍,大致明白了七八分,雖還不能完全肯定昨晚臺上女子就是那個妖媚女子,但也差不多,至於為什麼外表差異如此之大,一定另有不為人知的內情。
眼看臺上的兩灘血跡,一定是隻懂下蠱而無術力的她,在朝歌自我術力的強烈對擊下,被嚴重震傷,想必出不了省城。
再從戲裝上看,兩人似乎與這老戲院有些關聯。這回想要找到他們應該不難,還是先把常瘋子弄醒再說。
常瘋子雖然術力奇強,但因為體內被下蠱,神智模糊,又被朝歌術力爆發時震得重傷,無論想什麼辦法都沒把他弄醒。
朝歌不再停留,拖著常瘋子往考古院的家裡走回。
牧大師和梁庫已經急得團團轉了。
昨晚的幾聲悶響,當時就已經讓睡夢中的牧大師醒了大半,等再聽到常瘋子和朝歌兩人相繼走去的腳步聲時,就徹底清醒了。
但他因為有點害怕,而沒有馬上出去看個究竟,等下定決心終於推開門的時候,朝歌跟隨常瘋子已經走遠。
之後,悄悄進到朝歌房中一看,就覺得有點不對了,怎麼只剩下梁庫一個人?立刻把他弄醒,卻問不出個究竟。
朝歌知道沒必要隱瞞了,回來後簡單把經過說了一遍,包括常瘋子的真實來歷。
這讓牧大師為兒子更加擔心起來,本是習慣的去老爹牧三文的照片前唸叨唸叨,一想到所有的事情,還不都是因為那塊鬧心的祖墳開始的,求助老爹是沒用了,決定抽空去觀音寺好好拜拜,求觀音大士保佑朝歌平平安安,發誓許願。
常瘋子還是沒有醒來,朝歌不敢耽擱,稍作休整後,就又去老戲院尋找那兩個人的線索了。
梁庫很想跟著一起去,但被朝歌留下來,一是常瘋子需要人照顧,另外對方下蠱手法詭異,梁庫去了只會是朝歌的負擔。
沿著老戲院周圍的民居一打聽,終於有了重要線索。
老戲院隸屬於省城地方戲協會的,身段好,腔調足,三十歲以後唱悲戲的不多,女名角就一個,藝名叫惠花娘,不過男的就不清楚了。
朝歌一想很合,那同臺的男子,看樣子是用來操控的人偶,應該不是唱戲中人,問了這位惠花娘的大概住址後,就準備前往探個究竟。
最後離開前又停下來凝視這片老區良久,因為剛才向很多老居民打聽線索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事,靠近老戲院周圍,幾乎所有住宅裡的居民不知道為什麼,也沒聽到任何聲音,就在昨晚的某個時刻同時驚醒,並且一直到天亮也再沒睡著。
朝歌按時間一算,眾人驚醒的那一時刻,正好大概是自己術力爆發的時候,沒想到竟然引起了這樣大的副作用,而且每次應用都讓自己的情緒完全失控,不安中更多了愧疚。
朝歌卻不知道,這些還都只是表面反應,因為朝歌的那次爆怒發威,整個老街區的地理時區,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被扭曲了,許多家裡養的貓、狗體內生物鐘發生了紊亂,常常走出後無法再認出回家的路。
而受創最嚴重的,還是那座首當其衝的老戲院,在不久後的一次颱風中,忽然坍塌無一整瓦,幸好發生在半夜,無人殃及。
按著地址,朝歌很快找到了惠花娘的住處。
門沒有鎖,地上的幾滴血跡,就像是指引著朝歌的路標。
惠花娘還是那一身戲裝,好像她早料到朝歌的到來,並不回頭,一直一眼不眨的看著床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戲裝男子,已經淡去的戲妝下,標緻眉眼,尋不到絲毫妖媚,更多的是深情哀怨。
朝歌沒有問話也沒有說話,就那樣靜對著,好像生怕驚擾了花娘眼中的情怨。
「父親把小東子帶回來的時候,我剛八歲,他九歲。」
花娘終於說話了,眼睛卻仍那樣看著床上:「說是專門給我玩的,不用當人看。後來稍懂事些才知道,那是父親為了教我命蠱,而找來的人偶。」
朝歌知道女人在講她的故事了,也許人只有在極其絕望的狀態下,才有這樣的神情。
花娘:「父親大部分時間,都給小東子吃一種可以昏睡的藥,說是這樣可以延長他的壽命。只有每次用他下蠱的時候,才讓他偶而醒來一次。可這又有什麼好玩呢?
「因為家裡世代是巫蠱氏族,我從小就生活在一個跟外界封閉的環境裡。有一次趁父親出門,我就忍不住把小東子弄醒了。」
花娘說到這,秀目中笑意盈盈,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朝歌心中一觸,自己從小也生活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雖說那是自我強迫式的,與女人的環境不同,但對於孩童時期的諸多悶苦,卻是感受無異。
更隱隱察覺出,女人似乎與用來練習下蠱的人偶間,有著一段很深的情牽愛意,但又不知為何牽扯到了自己,這其中必有一段曲折故事,一時猜測不出,更加凝神靜聽。
花娘:「醒來的小東子可真是有趣,陪我玩,陪我跳,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還會唱戲給我聽。我就問他,沒來我家前是不是戲子,他卻說什麼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幾段戲。」
花娘用手輕輕撩起人偶小東子額前的一縷亂髮,指若蘭花,深情愛意。
「就這樣,父親一齣門我就把小東子喚醒,我們倆一起唱戲,他唱我隨,我唱他聽,那幾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說著,花娘就微笑著清唱了幾句,腔若遊絮,藕短絲長。
「可最終還是被父親發現了。」
花娘的情緒開始沉下來:「很疼我的父親頭一次訓斥了我,他說這樣做會令人偶過早死亡,再想找到一個來,恐怕終生都難。
「父親最後對著小東子,再次向我重複了那句話:人偶終是活不長的,不要把他當成人。可我當時並沒能聽懂父親的話,直到有一天,我終於理解到了這句話的深意……」
花娘沉了沉,淡雅裹體的古裝,看上去就像一朵憔悴的白玉蘭。
「那一天父親又出遠門了,剛把父親送走,我就迫不及待的把小東子喚醒,真希望他永遠都不要睡過去,我和他一唱一和,永遠的唱下去。
「他就跟我說了一個秘密,大概是醒來的次數多,其實他已經記起小時候的事情。他就向我發誓,他一定不會因為知道了真相,而偷偷離開我。他求我不要告訴父親,因為那樣他就再也醒不來了。」
花娘的笑很甜:「我就問他,為什麼已經知道是被拐來的,還留在這裡?小東子可真是壞,他竟然說是因為我有一段戲總是唱不好,他家裡可是很有名氣的戲劇大族,如果不把我教好,將來傳出去那是很丟臉的事情。」
花娘就像是又回到了十七、八歲的樣子,嬌嗔著又有點羞紅:「小東子呀小東子,你說你壞不壞?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為什麼留下來,那是因為……」
花娘最終沒有說下去,即便隔著一層粉妝,也能感覺到透出的一臉羞紅。
「那天我們就一起唱,所有的唱段都唱過了,還嫌不夠,就又從頭唱,可忽然他吐出了一口血……」
花娘戛然而止,一隻手緊緊的握住了小東子:「因為頻繁的醒來,小東子終於命力不長了。我終於懂得了父親那句話的深意,但已經晚了,從那天起我就已經下定了心,就算拼儘自己的命力,也要想辦法讓小東子活下來,即便……
「即便最終無法挽救,那我就把自己的命壽變得和他一樣,呵呵,這樣一來,也就沒所謂多留兩天、早去幾日了,因為不管怎麼樣,我們始終都是在一起……」
此情此景,讓朝歌想到了梁庫跟他講述姐妹花小輕,在最後一戰前的訣別,雖然各有不同,但強烈感覺到女孩對情之一字,無不柔婉中執著到極點,不禁心中一顫,感觸長深。
花娘接著道:「父親早逝後,我就帶著小東子遍訪奇士名醫,為的只是能延長一命,但費盡周折後,也只是勉強多活了幾年。
「直到十幾年前我聽人說,有個叫廣元古鎮的地方,奇人匯聚,也許能幫得了我。
「於是我就帶著小東子去到了廣元古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