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常瘋子也不再跑了,手掌結印,就地盤腿一坐,就像道人入定一樣,一動不動。
身體天賦異秉的朝歌被這一撞,差點飛了出去,五臟六腑都像是錯了位,翻湧不停。
梁庫拿著那張紙幾步跑過來,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看著正行氣導引的常瘋子嘿嘿一樂:「嘿嘿,真沒想到,常瘋子比我們還反應劇烈!」
幸好沒過多久,常瘋子導引完畢,兩眼睜開,一看到梁庫就想立刻跳起來消失,多虧朝歌和梁庫早有準備,一邊一個勉強把常瘋子拉住了。
常瘋子掙扎著,嘴裡仍不停的重複著一個字,無論梁庫和朝歌怎樣努力,都無法讓他安靜下來。
後來梁庫乾脆把手一摔:「靠!你走吧,你再也不要回來了,是給你找人,又不是我。」
這樣一來果然有效,常瘋子不掙扎了,但還是像小童似的,既委屈又害怕的默唸著什麼。
梁庫又把那張紙拿了出來,在常瘋子眼前一晃:「一個八字就把你嚇成這樣,快說說這裡有什麼古怪。」
常瘋子一看到那張紙,就跟見了鬼似的,一轉身躲在了朝歌身後。
這回朝歌隱約聽出了常瘋子反覆唸叨的那個字,很像是「鼓」的發音。
他知道常瘋子必須要順著來才成,便把梁庫手中的那張紙拿過來,當著常瘋子的面撕成幾片,然後搓成一個團,遠遠的扔到一個垃圾筒中。
常瘋子終於不怕了,看著垃圾筒的方向拍手笑,好像擺脫了一件極厭惡的東西。
朝歌問:「你很怕看見這個八字嗎?」
常瘋子使勁點點頭:「鼓鼓!」
朝歌繼續耐心的問:「鼓又是什麼?」
常瘋子撓著頭想了一會,似乎是在努力想解釋什麼,但最終沒能想出來,又不停的重複那個字:「鼓鼓……」
梁庫聽的早沒了耐性:「什麼鼓鼓的,是敲鼓的鼓?還是屁股的股?」
朝歌沒再讓梁庫追問下去,擔心再把常瘋子給逼急。
他想起當初常瘋子告訴自己要找什麼人的時候,是悄悄寫在手掌上的,包括長時間的隱身,好像他什麼事都喜歡一種隱秘方式,便攤開自己的手掌,對常瘋子慢言道:「那是什麼字?可以悄悄寫在我手掌上,只有我知道。」
果然常瘋子眼睛一亮,又是揹著梁庫,在朝歌的掌心上歪歪扭扭的寫了一個字,這次沒忘了上次的教訓,寫完了用力在朝歌的手心手背抹了抹,生怕再被梁庫看到。然後又一陣風的消失了。
梁庫罵道:「靠!防我跟防賊似的,我招誰惹誰了?」
梁庫回頭正要問瘋子寫了什麼,就看到正陷入沉思中的朝歌。按以往的經驗,現在最好不要打斷他的思路。
朝歌一路沉思著,並沒回老宅,而是直接朝考古院的方向去了。
梁庫跟待在老宅裡沒走的牧大師,還有幾位先生打了招呼後,也尾隨朝歌去了考古院。
考古院的巨大資料庫中,古籍陳列,浩瀚書海,陳舊的油墨香摻雜著一種淡淡的黴味,給人一種古老的嗅覺。
每次朝歌查詢資料,都是從這裡借閱的,管理員那裡還有一臺可供參考內部網路資訊的電腦,那裡隨時都可以調出有關各類考古的第一手資料。
幾乎整個下午,朝歌都埋頭在這片古老的黴味裡,從朝歌異常嚴峻的表情,可以清晰的感覺出一種急迫感。
真不知道常瘋子寫了什麼鬼字,讓朝歌變成了這個樣子。
梁庫閒著鬧心,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沒辦法問,實在憋得難受,隨手抱來一疊也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的線裝書,枕著頭就睡著了。
梁庫昏昏沉沉中,感覺自己跟一個陌生人在挖墓,明明是上了千年的古墓,可一挖開,卻看到一口嶄新的棺材,等棺材蓋一揭開,裡面還躺具像是剛剛死不久的屍體。
不同的是,這具屍體是臉朝下,趴臥在棺材裡的,梁庫就跟一同挖墓的那人,把屍體翻了過來。
當死屍的臉被一點點翻正的時候,梁庫驚覺那死屍竟然在對著他笑,更可怕的是,死屍的笑臉和帶他挖墓的人,完全就是同一個人。
梁庫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剛才惡夢情景仍歷歷在目,驚得一顆心臟突突亂跳。
此時已近黃昏,巨大的古籍資料庫內光線昏暗,原來淡淡的那種古書黴味,隨著陰氣上漲,也越加的濃重起來,在此時的梁庫看來,簡直就是座陰森森的巨大古墓了。
無意中,看到剛剛枕著睡覺的線裝古書,名字竟然是「招魂」兩字,心中大喊邪門,不知道這怪夢是因為平時想挖墓想多了,還是的確跟這詭書有什麼牽連。
像是被蠍子叮了一口似的,梁庫一骨碌爬了起來,轉頭四望,正巧朝歌已經查完資料過來,叫他一起離開,這才稍稍安了安神。
梁庫並沒敢把那個怪夢說出來,怕朝歌怪他毛手毛腳。
這考古院的資料庫是不公開的,因為牧三文的老關係才放朝歌進來的,隨便一本古籍都幾乎是絕本,要是被管理員發現梁庫竟然枕著睡覺,恐怕連帶朝歌一起,下輩子也休想踏進一步了。
梁庫只是問朝歌,這裡怎麼竟都是些平時看不到的稀奇古怪書。
朝歌就告訴他,在出土或傳下來的歷代古籍中,內容千奇百怪,很大一部分都已經不適合公開出版,只能作為歷史文獻保管起來。同樣在這裡,也珍藏著大量有關古術的一些稀世記載。
臨出資料庫,朝歌又在電腦室裡列印了兩張彩圖,邊捲成筒狀,邊和梁庫往外走。
出了資料庫大門,一股清新空氣迎面撲來,頓時讓梁庫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剛才的惡夢已淡了大半。
梁庫這才注意到朝歌表情,雖然已經不像剛進來時的緊迫,但疑惑之情似乎又加重了幾分。
回到家裡,牧大師已經做好了飯菜等著。
梁庫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上去就是一頓狂喝猛吃,害得牧大師擔心朝歌不夠吃,自己幾乎一筷未動。沒少了暗罵:這小子怎麼賴在這裡不走了,我得狠敲他一筆才划算。
梁庫當然不能走,如果沒弄明白今天這前前後後,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一宿牽腸掛肚的可不好受。
再說了,回去也是閒著沒事,早抱定了賴著不走的準備。
讓他沒想到的是,吃完飯,朝歌竟然主動的把梁庫叫到了自己房間裡,這讓梁庫興奮之餘,也隱隱的察覺出一點事情的嚴重性。
房間內的佈置很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寫字檯,一把沒有靠背的椅子。朝歌已經把那兩張在資料庫列印的彩圖在桌面上鋪開,示意讓梁庫看。
這是兩張老舊的考古資料照片,一張上面是一個造型奇特、繪著古怪飾紋的古陶器;一個是巨大的鐵製香爐,爐壁鏽跡斑駁,隱約也像是鑄有符號字跡。
梁庫看不懂就去看朝歌,朝歌讓他再仔細點看,於是梁庫把第一張舉到燈光底下看。
梁庫留心看後才發現,那陶器上的飾紋很有趣,一個方型器皿上,畫了三條像是蟲子的東西在蠕動,站立在旁邊的好像是一個披著長髮的人,腰肢搖擺竟也像蟲子一樣在蠕動。覺得有趣,心想:人、蟲一起在跳舞。
「看明白了?」朝歌問露出笑意的梁庫。
梁庫笑著:「呵呵,好像是一堆人和蟲在跳舞。」
朝歌搖了搖頭:「那不只是蟲子,而是最原始的一個象形文字:蠱。」
梁庫還記得曾零碎看過揀來的武俠小說,裡面就常提到什麼蠱術的,咧嘴笑道:「哦,原來是下蠱啊!這我知道,聽說把一堆毒蟲放在罐子裡讓它們互相吞吃,最後活下來的那隻就被拿來做蠱王。
「嘿嘿,據說西域苗疆有好多高手哦?嘿嘿。」
正得意著,忽然意識到手裡彩圖中,那個古怪陶罐很可能就是用來養蠱的,趕忙把它又扔回到桌面。
朝歌點點頭:「說得不錯,知道嗎?白天寫在我手心的,正是這個蠱字。」
梁庫呵呵傻笑,像是看到了白天常瘋子的糗樣:「呵呵,常瘋子一直鼓鼓鼓的叫著,原來是這個蠱呀!」
忽又一下子聯想到了白天莫名其妙的眩暈,臉色轉青:「不會吧,老大!你的意思是……是說我們被人用蟲子下蠱了?」
朝歌搖了搖頭並沒馬上回答,從桌面上緩緩拿起了第一張繪著古怪陶罐的彩圖,夜燈下,神情更加凝重了:「那是一種更加極其可怕詭異的命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