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忽然停了下來,看看土守形,又看看乙木小姑娘說:「小丑不怕,小丑很聽爹的話,死也要死在這裡。」
乙木小姑娘本已忍住的淚,又一下子湧了出來。姐弟倆緊緊的牽住手,帶著那隻忠心耿耿的老黑狗,一邊唱著童謠一邊向土守形走去。
最後一刻,土守形一念悲起,對天慘笑。
這一刻,他忽然像是看到了微笑中的文物販子,還有一閃而過的獨子雷子,於是鬆開掌訣,心甘情願的死在了乙木和小丑的聯局之下。而本來就已經受創的小丑和乙木小姑娘因為施力過大,最後也雙雙閉上了眼睛。
現在正是巳火旺時,姐妹花的殞去,讓水族人付出了不可想像的代價,每個人都似在火煮中煎熬,還要抵擋土行術局的攻擊,前後夾擊艱險萬分。他們此刻的血就像要被煮開了一般,身上皮膚開始由黑變紫。
但為了不讓對方發覺,水族黑漢對著僅剩的幾個人道:「為了能讓命主最快速度進入正位,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然後就對著群中最小的幾個少年道:「你們回吧,為六甲旬留幾個血脈!」
少年們答:「這樣回去恐怕一輩子都活不好,大叔就當成全我們吧!」
於是黑漢子對天大吼:「朝歌!命主!別忘了,還有許多兩族人在等著你救!」說著忽又笑了笑道:「千萬要忍住呀!別捨不得,我們水族的老少爺們先走一步了!」
說完,所有剩下的水族人一起把手握在一起,凝聚所有的力量向土族人發起最後一擊。
朝歌三人的心在滴血,但他不能動,因為一旦過早洩漏,就會讓土族人警覺,所有付出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當所有水族人都傷亡殆盡的時候,土族人也同時受到了重創,朝歌三人終於出動了。
悲憤中,帶著梁庫和老賭頭的吼聲,朝歌就像一隻烈火中振出雙翅的怒焰鳳凰,裹著巨大的火旋風一路燒來,僅剩的土族人紛紛暴斃而亡。
可就當來到地胎精穴旁的時候,他們說什麼都沒想到,等著他們的,竟是土族人真正的首領,傳言中早已死去的土守望。
一切都明白了。
那次地震,實際上也同時改變了土族人,土守望因此而活了下來。當初文物販子走後,兄弟倆就為了引文物販子出現才裝死。
因為剩下的土族人都在全力圍困婉姨的金族,所以朝歌這一邊得以輕鬆。在這最後一天中,真正的最後鬥局在朝歌與土守望間開始了。
朝歌遇到了從沒有過的考驗,土守望具備的深厚術力比土守形更加可怕。
雖然已經抱著最後一搏信念的朝歌也是術力驚人,並且神奇的,體內每次面臨超出承載壓力時,就會奇妙的自行洩導。
可狡詐的土守望每每在關鍵時刻,根本不與朝歌直接對抗,而是用術力無情的摧毀著梁庫和老賭頭,朝歌一救便會自傷。
原本的相助,現在卻成了包袱。
此時已經竭盡力窮的他們,任何一個倒下,三個都會倒下再也起不來。
就在這崩潰邊緣,老賭頭看了看自己這三人,忽然慘笑了笑,對朝歌道:「答應我件事。」
朝歌和梁庫費力的扭過頭,看著已經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老賭頭。
老賭頭:「已經沒時間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要答應我,一會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準顧及我們。等老傢伙再向我和梁庫出手的時候,你就給我狠狠的幹這老王八……」說的用力,巨咳中險些倒地。
三人一把相互扶住,梁庫嘿嘿道:「老賭真有你的,等會我給你買下酒菜。」
朝歌知道,這的確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決然中他努力站直了身。
就這樣,幾乎一擊就潰的三個人,相互扶撐的老少三人,艱難而又決絕的再次向土守望走去。
梁庫大聲吼著,老賭頭大聲吼著,就在一路鮮血的噴吐下,向土守望走去。
似血紅日下,四個人同時倒下了。就在巳時剛過正交午時的時候,土守望終於遭受了致命重創。
忽然就在地胎完全成熟的最後一刻,大地發出了一次輕輕的微震,朝歌、老賭頭、梁庫、土守望,同時看到地胎被震開了一個穴口,可看到穴口裡面正靜靜的安放著一尊與祖墳山中一模一樣的青石函。
四人都掙扎著爬到跟前,艱難地揭開石蓋,於是一隻慘白的手掌骨和一塊殘碧,漸漸展現在四人眼前。
也就在此時,從周圍紛紛墜落的鳥和蝗蟲來看,一個更大的殺陣從外圍慢慢掩來。
所有事物都靜了下來。
困住金族的土族人和老鼠群紛紛恐怖的死去,所有人都圍在婉姨身邊,他們在等待著死亡。
親眼經歷了所有人的慘痛,最後靜靜的等待死亡,婉姨帶領的金族人卻應該是此役最慘烈的遭遇了。
看著漸漸掩來的殺陣,還有石函中靜靜安處的手骨,所有人都迷惑了。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個局,一個早被設好了的局。所有人都知道,也許他們僥倖活了五百年,但今天該是結局的時候了。
老賭頭苦笑著,解脫了,解脫了。
真正掌控全域性的一隻手,吸納了所有五百年的精氣後,為的只是啟動一個殺滅所有兩族人的妙局。
土守望看了看朝歌:「呵呵,兩大家族原本就是一個血脈,為了這一個墳局苦苦掙扎了幾百年,土族人的枉費心計,今天也該塵歸塵、土歸土了。」
映著如血殘陽,村長開啟了院門,全村人都走了出來,蒼茫大地中,他們注視著遠遠矗立的朝歌和梁庫。
幾百年了,他們就像在那裡站了幾百年。
64章:人碑
就在牧家村世代守候了近五百年的那塊巨大的祖墳地旁,幾乎像是一夜間,震顫顫的起了一百五十六座新墳。
像老墳一樣,這一百五十六座新墳同樣沒有墓碑,映在血陽下,他們一同寂靜著,肅穆著。
就在這巨大的新墓中央,有兩座墳格外不同。
拱起的兩個秀小的冢丘緊靠在一起,就像是一對緊緊牽著手的姐妹,生前如是,逝後如斯。
梁庫摘了滿滿一懷深秋裡最後一批不知名的野花,堆在兩座墳之間,俯身抬頭間再次忍不住湧出兩眼熱泉。
他最終還是決定把小輕的那個秘密告訴了朝歌,他說的時候是看著眼前那座秀小的塋頭說的,因為他覺得當著小輕的面說出來那不算違背誓約。
哽咽中,梁庫自始至終沒看身邊的朝歌一眼,他不敢想像此時的朝歌會是怎樣翻湧,因為他知道越是努力剋制自己的人,他所遭受的痛苦越是超出常人。
說完,兩個人就那樣久久立在墳前,遠遠望去就像是兩座紋絲不動的人碑。
所有土族人屍體,都被埋在了土家村中央的一個大冢裡,就像幾百年前被他們一夜間滅掉的火行族一樣,不同的是,他們是自己毀滅自己。
望著新起的巨大墓地,朝歌開始思索起整件事。
顯然,困擾了兩族人近五百年的大局,並未因最後爆發而破解,相反卻意外的啟動了一個更大的風水陣局。
更可怕又不可理解的是,種種跡象表明,兩族人傳說中幾乎奉為神明的那位牧家祖師神易百年大局步步引來,為的卻是好像專門滅掉苦苦護脈相守的五行六甲兩個親族。
是神易幾百年前就已經預測到兩族人的離異殺伐?
還是又隱藏著怎樣的可怕內情?
此時神易的那句「屆時你輩子孫定當解脫」,現在便成了另一番滋味。
而且從喚醒牧家兩代後人的穆啟明和梁家十代人的苦心孤詣來看,似乎更加證明了這一點。
梁庫不受陣衍殺伐的獨特命局,還有與朝歌奇合的洶湧鴻運,都像是為了破解各種兇險而準備的,他完全是與護脈兩族互不相知的另一個獨立系統。
整座大局的背後究竟是什麼?
神秘的神易究竟是何用意?
幾十年前的那一次大局啟動,引來了兩族人的殊死之謎,卻不知道這一次的啟動又意味著什麼。
再想起讓兩族人命局奇變的陣衍術,看著他們最終莫名歸宿的上百座墳頭,一絲陰陰涼意悄悄漫上朝歌心頭。
就著殘陽,朝歌開啟了地胎中的那個石函。
這是全域性中剩下的唯一實物,隨之一個疑問又升到朝歌眉頭。
祖墳山中的臂骨和這支握著殘玉的手骨又是誰的呢?從正常推理,這不太可能是神易的,因為從老賭頭和眾人的記憶中似乎表明,早在兩族人來到牧家村之前,墓地所有一切都已經事先準備好了。
而且在記述中也沒提到有關神易的去世,好像是神易獨自隱世的。
但如果按影響整個牧家親族的風水來講,這發揮著陰宅墓力的手骨,即便不是神易的,那也絕對是神易的兄弟近親,而且從發揮的作用來看,此人不但是牧氏宗親,而且是極有輩分的。
但為什麼沒聽兩族人談起呢?當然也完全可能是神易事先安排好一切後,才招來兩族人的,但為什麼保守得如此神秘?
最後的關鍵就是那裂成三塊的奇狀古玉了。
這分成三塊,帶著古琢蝕痕的羊脂老玉,乍一看像是均勻裂開的三個整塊,但上手一摸,三塊老玉裂開的邊跡光滑圓潤,沒有絲毫突兀斷裂的銳角粗麵。
更奇特的是,整三塊古玉上的雕物無論風格手法還是形體物狀,都完全不同。
一塊上有著配合軟玉的自然紋路,淺淺勾勒出幾道陰紋。
朝歌對古物瞭解不深,對玉刻就更加不懂,但卻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細看這塊紋路奇特的老玉時,都很有種似懂非懂的感覺。
另一塊雕刻的則顯然是真山真水,石凸樹立,流水長溪。
第三塊最怪,竟雕著一個古怪的實物,像是一個刻著雲紋的長型玉板,上尖下方。完全不知道有什麼用途。
但當把它們小心拼接起來,合成一個圓形的整玉時,一股奇異的力量慢慢從古玉中散發出來,並漸漸與朝歌體內的經脈、骨肉、風水結合起來。
朝歌一下子恍然大悟,那感覺起來似懂非懂的玉紋和山水長溪等,必然是一種利用雕刻形狀而結合起來的風水古法。
雖然憑他現在的風水技藝還無法看懂其中深奧,但體內明顯的異常術力流轉已經非常肯定的告訴了他,此玉非比尋常。
神易在最後的地胎中留下它,也許在向後人預示著就在古玉之中隱含著解開大局的真正秘密。
就在朝歌摸搓著那三塊古玉深度沉思的時候,梁庫也在想著他的心事。
本來梁庫一直都無法擺脫痛失姐妹花的陰影,但時間一沉下來,他那天生喜樂的性子又逐漸恢復過來。
自從那次在墓中挖出五座黃澄澄的小金塔後,就一直惦記著還能有什麼新發現,現在看到朝歌開啟石函摸著古玉的樣子,一下子也勾起了壓抑已久的雅興。
畢竟那底下是大得怕人的古墓群,說不定那就是傳說中,神易隱藏的百墓巨葬,說不定那底下埋藏著各種數不盡的奇珍異寶,再說不定在奇珍異寶中有什麼可以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更說不定這靈丹妙藥就能令他深愛著的姐妹花再重活人世。
梁庫就這樣忽而天南、忽而地北的胡思亂想著,心癢難熬中,不時的用眼睛在朝歌那張比原來更加深沉冷峻的臉上掃來尋去。但最終到離開牧家村的時候,也沒敢向朝歌提出這般連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太成熟的想法。
異想天開、凡事逕往好處想的梁庫當然不懂得,如果真的有神易隱藏起來的各式百墓巨葬的話,那也一定是在原穴的基礎上藏形隱位的,否則便失去了古墓的完整價值。
而且很多古物一經出土,便面臨著難以避免的腐蝕損壞,只有密封的地下,才是古物的最佳保護所。
懷揣三片古玉,帶著諸多疑問和遺憾,朝歌和梁庫告別牧家村,準備踏上更為艱難的破解百年大局之路了。
臨行前,朝歌把那五座小金塔留給了同是親族的牧家村人,梁庫心疼的萬分叮囑:「千萬別亂賣給遊街竄巷的文物販子!知道這值多少錢嗎?」
說著,梁庫對著一臉懵懂的村民舉起了兩雙大手,在空中不住的來回翻轉著:「加起來能買五百萬頭牛!五百萬頭牛!」
接下來要去的方向卻是讓梁庫高興異常的,家鄉省城。
這次回家,朝歌是有兩個目的的,一是回到省城利用考古院的關係,查一下有關這塊古玉的情況。
包括歷史年代、產地何方、雕功玉匠,乃至有關的各個方面,以便從中摸到些有關全域性的蛛絲馬跡。
二就是想從梁庫的外公穆啟明家族查起,也許梁庫健在的母親能起到重要作用。
而在要回家之前,還要再回一次梁庫外公穆啟明最後生活過的地方:九鹿縣文物館。
牧家村所在地處偏僻,通往九鹿縣的道路全是土道,沒有通車,平時周遭農民進城不是趕車就是靠走路。
原本梁庫精心打造的那輛超長巨車,卻因為最後兩族一戰殺陣重啟,導致牧家村內除了牧家的村民,其他生物幾乎都一次性死絕了,所以朝歌兩人也只能靠自己的雙腿徒步趕往九鹿縣。
幾經變故,本來少言寡語的朝歌就更不多話了。原來的冷峻傲氣,現在更多了些內斂深沉。
除了想事情時回到些原來模樣,其餘時間多是沉鬱中暗暗浮著一絲淡傷。
梁庫總想把氣氛逗得快活些,雖然姐妹花的隕世對他的打擊可能是與生第一次那麼巨大,可梁庫轉又一想,要是一輩子都這麼愁眉苦臉的,天上的姐妹花和兩族的兄弟姐妹們也不會高興。
什麼事該樂的時候就樂,該哭的時候就哭,我們可愛的姐妹花、夠義氣的兩族兄弟姐妹們在哪裡呀?還不是在心裡,你要是心裡總鬱悶著,他也跟著不舒服啊。
梁庫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勸的,一路上大嘴不停,唾星亂冒,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勸人方法都劈頭蓋臉的用到了朝歌身上,不時的還偷看兩眼朝歌。
令他大感欣慰的是,朝歌的神情終於有點變化了,開始表現出對梁庫這種疲勞轟炸式勸人的不耐煩。
這在梁庫看來卻是大大的好現象,不怕朝歌煩,就怕他連煩的心思都沒有,這一煩就多少證明了朝歌的注意力,開始漸漸從沉鬱中轉移了。
於是抓緊機會,趁熱打鐵,梁庫忽然停住了腳,兩手抓住朝歌的雙肩,兩眼無比認真執著、渴望熱烈的望著朝歌:「朝歌,我這人從來沒求過人,但這回我得求你一次!」
顯然梁庫這話有點故作姿態,朝歌也懶得去想這是不是第一次求他,但看著梁庫如此百年罕見的認真樣,想來梁庫這次一定是真的有什麼極認真的事。
緩緩中,梁庫極認真的說出了他的請求:「朝歌,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你一定要教會我那個神龍首尾都不見的隱身術。」
朝歌還一時弄不清梁庫到底想要幹什麼,早在剛進牧家村的時候,梁庫就曾想學隱身術,但一聽朝歌說要拋頭顱灑熱血的至少學上七年、八年,梁庫可就沒耐性了。不知道怎麼現在卻又忽然的心血來潮了。
此時梁庫忽然幽幽的嘆了口氣,悔恨之中又略帶慚愧的說道:「朝歌,你我這一出來就是大半年了,回頭一看,除了挖墳掘墓,可以說我一事無成。
「回家總要給父老鄉親們有個交代吧,也是給一向瞧不起我的鄰居們看一看,我梁庫不光是一個暴發戶,而且是一個有著一技之長的暴發戶!」
說到這裡,梁庫竟然激動的緊緊的把拳頭握了起來。
這要是換作別人,早吐倒一地了,幸虧朝歌相處日深,免疫力頗強,也不做任何反應,只是淡淡的拿開梁庫抓在自己肩膀的手,像是剛才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似的向前走去。
只是從眼底閃過的微微一絲笑意卻沒逃過樑庫的一雙小賊眼,趕緊追了上去,死纏爛打的終於把朝歌說服了。
其實梁庫的本意,除了是想千方百計的把朝歌從沉鬱中轉移出來外,還真有學隱身術的想法,這次回家他非得給老媽和小川妹阿紅一個大大的驚喜不可。
尤其是平時對自己兇巴巴的小川妹,他梁庫要是練成這手神出鬼沒的隱身術,還不得讓她崇拜得立馬當偶像供起來。
梁庫的幻想越想越沒邊,越想越離譜,美滋滋的簡直快成了神易第二。可一旦真練起來,梁庫忽然發現了幻想和現實的確有一段距離,一段老長老長的距離。
不說別的,光憑練就每個人不同視覺習慣死角而達到神經忽略的隱身術,第一關就要掌握判斷命裡五行格局的人面風水,然後再學習八卦方位的步伐次序。沒等朝歌說完五行生剋的基本原理,梁庫的頭就已經聽得奇大無比了。
不過懶人自有妙法,梁庫就退而求其次的道:「好好,你也不用勞神費力的跟我說這麼一大堆,乾脆教我個死辦法,我也只想用在一個人的身上,你只告訴我,她面東的時候我怎麼走,她朝西的時候我怎麼動就成了。」
說完就把小川妹阿紅的面相特徵、皮膚顏色、身高多少,通通告訴了朝歌。朝歌一邊聽一邊心裡暗暗有趣,要說一時半會的把從深奧陣衍中演變過來的隱身術練會,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朝歌勉強答應也是想讓梁庫知難而退,但不成想被梁庫想出這個雖然有點笨,卻很管用的法子來。
因為隱身術雖難,但如果只針對一個固定的人來練習固定的轉步換位法,那便簡單多了。而且梁庫又不需要判斷小川妹阿紅的什麼五行格局,這些都讓朝歌判斷好,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是記住朝歌給他指定好的步伐就成了。
為了記憶方便,朝歌又針對阿紅東西南北變換的八個方向,編成了八個步伐口訣,以梁庫的平均習慣一步的長度為單位,例如東七震六坎進五等。只要梁庫準確無誤的記住這八個口訣,只在小川妹一個人前隱身估計是不成問題了。
梁庫真為自己這個天才發明大大的自我滿足了一把,但又馬上有點擔心,對朝歌道:「你也知道這沒幾天就要回家見面了,一旦記錯了一步半腳的,那不全都白費了?」
朝歌道:「你只需死記住這八個口訣,臨陣時不要慌,寧可慢點走,也不要踏錯了,最多在她視線裡時隱時現而已。」
梁庫就奸出了一臉笑:「嘿嘿、嘿嘿,時隱時現好,時隱時現好,那才真正叫什麼……神龍見頭不見尾。嘿嘿,好好……」
就這樣,一路上樑庫邊走邊苦揹著口訣,朝歌邊指導,兩人還時不時的停下來現場臨摹。
梁庫雖然完全不懂什麼五行陣衍,但因為這大半年來無時不刻的耳濡目染著,再加上朝歌的細心教導,沒多久便搞明白了簡單的八卦名詞和各屬方位,這個一記住,剩下的就只是進退步數和臨機應變了。
雖然路途頗遠,又行進稍慢,但卻在不經意中讓朝歌的心情好了許多。臨傍晚時分在一個鎮子住了一晚,一大早又搭了趟去九鹿縣的順風車,不消一個時辰,九鹿縣便逐漸迎在眼前了。
望著熟悉的場景,望著這塊曾經奮鬥過的地方,梁庫一時感慨萬千,尤其經過那棟曾經豪賭過的大廈,還特意觀測一番。
發現原來一樓的大酒店已經改成了一家商業購物中心,雖人來人往卻全沒了往日的那番氣勢,想來二樓、三樓、四樓的夜總會賭場也一定改頭換面了。
隨著大人物校長被阿光在體內封了局,導致半痴不傻的,看來九鹿縣的黑事業遭到了相當嚴重的打擊。
梁庫又忽然想到了什麼,就對著朝歌一臉壞笑道:「朝歌,我還真有點想那位很重視人才的校長了,要是知道他在哪裡,一定去看看他這位老朋友。」
朝歌聽此一說,也難得的露出些許笑意來,但轉而又想到了當初引他們到此的老賭頭,一下子諸多往事又湧了出來,神色不禁又暗了下去。
於是梁庫也想到了那個可氣又可恨的老冤家,一臉複雜的嘆了口氣,隨又轉移氣氛的對朝歌道:「哦,對了,既然來一次,總得留點紀念再走。」說著就向商場外,圍著幾個人的地攤兒走去。
朝歌不知道這小子又要幹什麼,跟著走了過去後才發現,那圍著幾個人的地攤兒,原來是很多老城鬧市區都能見到的,一種叫「翻碗」的騙賭小把戲。
這「翻碗」小把戲原本是一種雜技魔術,表演的人通常在人前扣住三個瓷碗,再把手中的染色小棉球分別放在三個碗中,然後找出一位觀眾來猜每個碗中的棉球數量。這種小術全靠手法快捷隱秘,往往讓人覺得明明是碗內有球,翻開後卻常常空空全無。
雜技變種成騙術後,除了翻碗者同樣是手法敏捷外,又在圍賭人中添了許多牽驢的。
牽驢是騙術中的暗語,意指同夥間互相配合,假裝成圍觀參與者,一等有不明的過路人旁觀,便紛紛下賭,造出一種這東西很好贏的假象來,從而引人入套。
就算翻碗的人手法不是很高明,但有這幾個牽驢的插在中間,指東說西轉移注意,外人幾乎沒有贏的可能。
此時地攤兒中那幾個牽驢的用眼一斜,早瞥見了朝這裡走來的梁庫,於是紛紛加大音量,五十、一百的把錢拍到碗上,如狼似虎的就像是看到了天上掉下的大餡餅。只不過在他們眼裡,這個特大號的餡餅卻是梁庫。
梁庫當初走街竄巷的揀垃圾為生,這種小把戲也早見識過了,不禁嘴角暗撇:「靠!真當老子是賭盲啊!今兒非拿你幾驢紀念紀念不可!」
翻碗這小騙局,雖然梁庫見識過很多,但也全沒什麼制勝法寶,之所以今天這樣有把握,那全是依仗著朝歌。
他在想,當初在這裡,多大的賭局都被他與朝歌的奇命合局給破了,跟那次相比,眼下這不太小兒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