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族的記憶,好像比婉姨多了一點點。」
平時可愛活潑的姐妹花,一說到這段家史,神態也馬上變的肅整起來。
小靈:「我們的經歷,和婉姨的很相似。也都是冥冥的被控制著一步步走到這裡。稍不同的是按婉姨說的,家族往前推到十幾輩就忽然終止了的話,那應該是清代中期。而我們家族雖然也一樣不清楚源頭來歷,但卻可以最早推到明代晚期。」
普通人聊起家史,大概最普通的用語就是多少輩這個單位了,可誰也沒有想到正值妙齡、天真可愛的姐妹花竟然用頗為專業的歷史名詞來斷代,這讓在場所有人又是目光一閃。
姐妹花心思聰慧,對場上氣氛敏感入微。小靈又笑了笑說:「別奇怪,也可能是對家族來歷的好奇吧。我和妹妹自小就對歷史很感興趣,尤其是明清兩代。」
小輕此時也跟著說:「我和姐姐都是專修歷史的,她喜歡明,我喜歡清。」
眾人不禁釋然,卻也對原本就很可愛的姐妹花更添了層光環,可愛,有內涵的可愛。
朝歌除了頗感意外之外,對明代之說更是微微一驚。朝歌知道這墓家村在幾十年前那次考古重大發現的時候,曾有專家專門對牧家村進行過年代考證。據說對這塊墓地所做出的最後結論就是明代。雖然與小靈家族記憶年代已經不謀而和。
但奇怪的是,為什麼婉姨家族的記憶卻只是清代呢?如果說家族記憶忽然中斷就意味著大事發生的年代的話,跟這百年墳局有著錢絲萬縷糾葛的婉姨和姐妹花,其對家族的回憶至少會在同一個年代層面上。
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裡?
小靈又出聲了:「和婉姨還有一樣稍稍不同的,我們家族的記憶雖然殘缺,但卻很清晰的傳承著兩件事……」。
此話一齣,頓時讓在場的人全都為之一振。
畢竟剛才婉姨所說實在模糊,雖然朝歌從中更加確定幾百年前必然發生了次大變故。但除此之外,就真的摸不出什麼更清晰的線索了。
小靈:「其中一件就是這〈牧家村〉三個字。」
朝歌又是一次頗感意外,姐妹花家族不但年代早遠,似乎比婉姨更直接的多。
小靈接著道:「雖然我們家世世代代傳這〈牧家村〉三字不如婉姨那樣掩秘致深,但同樣嚴戒子子孫孫對外說起。」
小靈稍一停頓,妹妹小輕接了話:「這第二件事可就有些奇怪了。」
眾人的視線就像排燈一樣,齊刷刷的一同照向語聲比姐姐小了很多的小輕,卻不知到底是怎樣個奇怪法。
小輕繼續:「這第二件事也不知道和這〈牧家村〉有沒什麼聯絡,因為從表面上看,兩件事好像根本不搭界。是吧姐?」。
小輕的聲音婉轉低柔,但此時每人心中卻只想她說的直接了當些。
小靈接道:「其實這第二件事也不能說是事,我們家從祖輩就一直供奉著一尊神位……一尊命主神位。」
百姓之家裡供奉神位本也不是什麼希奇,尤其對這術界裡的氏族就更不希奇了,很多家裡不是供本族始祖,就是設供仙堂。
但朝歌聽到此,心中卻碰然一動,聽名字,既然是命主神位,似乎應該是傳家族術數的始祖,或是對其家族有大恩的貴人。會不會與幾百年前的那次大變故有關呢?朝歌喜歡多思少語,此時一邊聽著姐妹花的講述,一邊快速的推理著其中的各種可能。
小靈:「因為供奉命主神位一直以來已經成了家裡的習慣,也就完全沒在意他跟這牧家村之間存在的可能聯絡。而且家裡人也從來沒人知道,這裡面會有什麼聯絡。」
小輕接著道:「這尊神位沒有姓氏,沒有來歷,也沒有畫出來的模樣。所以我們家從來就當他是祖上傳下來像普通人家灶君一樣的吉祥神,直到我們被風水大局指引到這牧家村,才忽然意識到,也許這之間有什麼內在聯絡,也許……」。
稍靜片刻,小輕若有所思的接著道:「也許,這尊命主神位是位人,一位跟這百年墳局和我們家族有著密切關係的人!」。
靜,很靜,非常靜。
如果這命主神位真是跟這墳局有著極大關係的人,又為什麼只有姐妹花家族有,而婉姨卻無呢?剛才從年代上講,已經把兩族人拉開了近百年差距。現在因為這尊神位,似乎把距離拉的更遠了。
每個人都在極力的想從支離破碎的線索中,撥開瀰漫了幾百年的家族迷霧。而姐妹花說出的這尊命主神位,在眼前一亮後,卻把人引入到一個更為迷離的思路。
朝歌迅速把剛才所聽到的和土守形及文物販子的記述全部整和了一遍,終於說話了:「有沒聽過土行族和六甲旬?」。
婉姨等人在冥思中回過神,一臉迷茫似乎沒有聽清。朝歌又重複了一遍,這次眾人雖然聽清了,神色卻變的更加懵懂。
這倒沒出朝歌意料,從他們互不相識和殘缺嚴重的記憶上,已經有這個可能。
朝歌:「在你們之前,曾早有過一個人探過牧家村。」
朝歌說的正是文物販子,眾人凝神靜聽。
朝歌:「據他說,被這墓地大局世代控制著的有兩個家族,就是這土行族和六甲旬。」
朝歌說完,眾人不禁面面相覷。
婉姨道:「你說的這個土行族是不是就是你身邊的那個土守行?」。
朝歌點點頭:「土行族世代守侯在此,如果按那人所說,你們就應該是六甲旬的族人了。」
小靈忍不住道:「不對呀!如果我們都是你說的那個什麼六甲旬的族人話,為什麼我們都互不認識呢?」。
朝歌頓了頓,看著眾人緩緩道:「那大概是因為所有與這墳局有關的家族,在某個時期,都突然遭受了巨大變故,而且從各種跡象看,這個變故,應該是場可怕的災難。」
在場的每個人,幾乎都是揹負著迷離家史的人,朝歌的話讓人感覺更沉重了幾分。
沉了片刻,朝歌若有所思道:「人很有趣,雖然大部分人說自己記憶最深刻的是快樂的事情。但實際卻恰恰相反,恐懼和傷害卻是他們記的最深的。只不過他們在一直潛意識的排斥罷了。但……」
朝歌頓了頓:「從各家的殘缺記憶看,上百年前發生的變故應該不簡單只是場巨大災難,而且這個災難一定幾百年來,延續著某種可怕的威脅,至使每個家族都在極力的隱藏中,漸漸的只剩下了殘缺記憶。」
小靈想了好一會了,終於開口又道:「也不對呀,如果六甲旬和土行族都是跟這墳局有關聯的話,為什麼遭受重大變故的只有六甲旬,而土行族卻好好的待在這裡呢?」。
朝歌回答道:「雖然還不能完全解釋的清,但也正是這點區別,似乎更證明你們同屬於六甲旬。」
小靈在細細想著朝歌所說的話,小輕卻輕輕接道:「還有,如果我們都是六甲旬的,那為什麼婉姨最早記憶和我們家相差一百多年呢?按理說,我們既然是同族的,對那場大變故的記憶應該是相同的呀?」。
小輕少有的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卻也說出了問題的結症所在。
朝歌:「我也正想這其中的原由。」說著向婉姨看去。
婉姨:「為了能弄清家族來歷,我曾專門探究過。但的確到了十幾輩上,就忽然中斷了。」
雖然只是接觸兩天,但朝歌深深知道,以婉姨的細心深穩,這年代上的事應該不會推錯。但如果姐妹花和婉姨都沒有錯的話,那又是誰錯了呢?
婉姨:「你說的那人是什麼人那?」。
朝歌緩緩回道:「他就是所說的,六甲旬人。」
小靈又急著道:「他在哪裡呀?把他找來問問可能會更好。」
朝歌低了低眉:「只可惜那人雖然好像知道的很多,卻在爭奪石函中受傷走脫了。」
到目前為止,關於這巨墳大局的記憶,似乎文物販子可能是記得最多的一個了,卻偏偏斷了線索。
場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小輕打破了沉寂,她向一直沒有說話的阿光方向尋了尋:「我們好像還有阿光沒問吧。」
一句話提醒了只顧思考懸疑的眾人,卻忘了還有一個重要人物沒有挖掘。
阿光在眾目睽睽之下笑了笑,沉默了這麼久,終於放出了點陽光。
阿光:「其實我一直沒出聲,是因為我家的記憶,差不多跟婉姨一樣,少的實在沒什麼可說。」
小靈第一個不願意了:「我們都講了,你也都聽了,最後就這麼一句想了事?這可不行哦!」。
小輕也跟著姐姐打配合:「應該有不同的,畢竟和婉姨不是一個家裡的親戚呀。」
阿光被兩姐妹左右一攻,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奇怪,看起來陽光燦爛的阿光,平時很自然的,不知道為什麼,一見這姐妹花後,竟然變的束手束腳起來。
憋了片刻,終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如果非要說和婉姨有什麼不同的話,也只能是從我本身說起了。」
阿光說完這句話,神色忽然開始沉鬱起來。場內的氣氛,也一下子肅了起來。
阿光:「大家也可能看出來了,其實我從生下來就已經患了一種奇怪絕症。」
話語雖輕,卻讓每個人同時震了一震。
阿光:「這種絕症在外表看來與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但只有患病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苦處。」
說到此,阿光神色一暗,露出隱隱傷楚。
阿光:「患了這種病的人,甚至連電燈開關都不敢碰。因為任何輕微的不規則電流乾擾,都會導致休克眩暈,甚至……死亡。」
朝歌忽然想到了阿光的不堪術力,無論哪種術力,其在人體科學的角度看,都是以一種人體生物電的形式存在的。在狀態上很相似於磁場電流,這就可以理解阿光為什麼不堪術力了。
阿光繼續說著:「最怕打雷下雨的天氣,每到雨季陰天,我幾乎都是在地下室渡過的。因為稍有不慎,閃電形成的巨大不規則磁場,都會讓我立刻死去。」
真沒想到見人就笑,陽光燦爛的阿光,竟然有如此截然相反的境遇。可能也正是因為這種常人不可想象的惡運,才更加導致阿光對陽光的渴望。
姐妹花聽得幾乎落出淚來,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汪著一泉溫清。
頗為伶俐的小靈,此時忍不住的顫聲道:「那,那就沒有解決的辦法了嗎?」。
阿光苦笑無奈的搖搖頭:「現在醫學完全檢測不出,他們給出的結論只能是:大概是出在基因問題上。」
朝歌也不禁暗暗為阿光惋惜,但又同時想起了那個很讓人不解的疑問。
朝歌緩聲問道:「有一點我一直想不通,如此不堪術力,你又是怎樣佈陣鬥力的?」。
朝歌當然指的是剛才阿光和婉姨姐妹花間的鬥力,還有村巷中那不可思意的人陣。
正為阿光境遇而感觸的婉姨和姐妹花,此時也提起神來,疑惑的看著阿光。
阿光微微的笑了笑:「這個說來話長,大概要從整個家世說起了。」
阿光稍緩了緩:「可能很多人都為我患了這個絕症而奇怪,但他們卻不知道,這種奇病絕症對我們家族來說,卻正常的如同吃飯穿衣。只因為大概早從七、八代人以前,我們家的幾乎每個男子,從一下生就患上了這種絕症。而且幾乎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十。」
阿光說到此刻竟忽然淡淡一笑,說給大家卻像是在問著自己:「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活不過三十也倒沒什麼,但幾乎每一代人都在剛剛懂事的時候,就沒了父親。」
阿光的淡淡一笑,只有在絕然無奈中的人才能發出的。對他可能是習以為常,但對在場眾人卻如同電觸雷擊。就連控制力極強的朝歌,也不禁深為所動。此刻朝歌的腦海中,不經意的閃過有著很相似命運的土守行,但只是一閃,並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