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房子是卡拉姆堡最大的幾幢住宅之一。幾個月前安妮和丈夫以及兩個孩子一同搬進來後,她就養成了個習慣。她會在氣派的電子金屬大門外跑步,然後在通向前門的碎石路上邊走邊拉伸,讓心跳和呼吸都恢復平穩。今天她沒有這樣做。在鼓起勇氣給埃裡克打完電話後,她拼命地跑回家,一口氣跑過門前的碎石路,經過院子裡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漢白玉的噴泉還有陸虎車。她不在意有沒有關好身後的門,因為她知道再過一分鐘就要永遠離開這個地方。她給互惠生打了電話,說會親自去幼兒園接莉娜,再去興趣班接索菲婭。走到門前的石頭臺階時,狗像往常一樣跳了起來,調皮地向她叫著,但她只是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它,從石頭花盆下面拿出鑰匙,開了門。
屋裡的一切都被籠罩在黑暗中,她開燈解除了安保系統,人還是氣喘吁吁的。她踢掉了腳上的跑鞋,徑直走上樓梯,狗就跟在她身後。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因為已經在腦海中演練收拾行李千百次了。在二樓孩子們的房間裡,她從衣櫃裡面拿了兩沓已經收拾好的衣服,又從浴室拿了她們的牙刷和化妝包。她的電話響了,但看到來電顯示是自己的丈夫就沒有接。如果現在動作快點兒,可以說她剛剛沒接電話是因為自己在開車,晚些再回電話。到明天早上,等丈夫發現她們不在她媽媽家的時候,可能才會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加快速度,把女孩們的衣服都塞進放在主臥的黑色旅行包裡,裡面已經塞滿了她自己的衣服和三本紅皮的護照。她拉上旅行包的拉鏈,衝下樓梯,一路跑到有著能俯瞰森林的落地窗前廳。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落下了什麼,就又把包扔在地板上,手機放在上面,然後跑回二樓的房間。孩子們的房間裡黑漆漆的,她慌亂地在被子、床下面翻著,但直到她看向窗臺,才找到那兩隻小小的、不可或缺的熊貓寶寶。這麼快就找到了,她暗自慶幸,然後又衝下樓梯,默默提醒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記住拿錢包和車鑰匙。兩樣東西都在廚房裡,靜靜躺在樸實的木質大桌子上等著。她又回到了前廳,但整個人都僵住了。
在地板中央,剛剛放著旅行包的地方現在空無一物;包不在了,手機也不在了。花園裡的燈光透過露臺的門照射進來,打過蠟的木地板上閃著幽微的藍光,一個小栗子人躺在地板中央。安妮一時不知所措。這個栗子人也許是她的某個女兒和互惠生一起做的,也許她剛剛把旅行包放在了其他地方。但她馬上就意識到事情不是這樣的。
「有人嗎……埃裡克,是你嗎?」
屋子裡一片死寂,沒人回答。她看了一眼她的狗,它開始咆哮起來,眼睛盯著安妮身後黑暗裡的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