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孩子(五)①

「張姐,你看看這個。我在外面走廊裡拍的。」

「戶型圖?」

「對,這張跟302室的格局一樣。」

「你想說什麼?」

「我剛才在這張圖上想象一遍楊莫在失蹤前的行動軌跡。按你的說法,楊莫在餐廳北窗觀察樓下的情況時,聽到許恩懷的房間有聲響,於是走到房門前想開啟看看,結果門沒有開啟,卻被裡面的動靜嚇的躲到了許安正的衣櫃裡。可是你看,許恩懷的房門就在玄關旁,而許安正的臥室在最裡面,中間還隔著客廳,楊莫為什麼不直接從大門出去呢?當時的情況應該非同小可,趕緊出門找爸媽才對啊。」見張葉無動於衷,項義撓了撓腮邊新生的胡茬,「難道說,他想去那家民宿的意願那麼強烈,死活要等許恩懷回來?」

張葉低垂眼瞼悠悠地說道:「這個孩子,你我都沒有見過,他會怎麼選擇,不知道。嗯,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太想當然了。」

項義不禁啞然,他有些後悔說出剛才那番話。

「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睡會兒吧,監控我來看就好了。這兒空氣不太好,要不去物業辦公室?」

「就這樣吧。」張葉合攏衣襟。

項義把空調調高兩度,回到顯示器前繼續剛才的工作。他給自己定了個目標,往前看一週,差不多也該天亮了。倒時如何行動全憑所裡差遣。

入職兩年來,破不了的案也經歷過不少,小到偷雞摸狗,大到蓄意殺人,可像現在這樣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遙不可及的無奈還真讓人不是滋味。

時間慢慢流逝,外面傳達室裡忽然響起了對話聲。項義抬頭看鐘,十一點五十一分,馬上迎來第二天了,多半是另一位保安前來換班。兩人嗡嗡地交談了幾句,想必是在討論警察上門辦案的事情。

不一會兒走進來一位年歲較長的保安,兩鬢雪白,與黑髮界線分明,老遠望去以為帶著一對翻毛耳罩。

「喲,這麼晚還在忙啊。」他遞過一根菸,瞥了眼顯示器。

「沒辦法。」項義擺擺手示意不抽菸。

「幹這行真不容易,聽說有孩子走丟了。」

「嗯,頭大呀。」項義抹了把臉。

「爹媽非急死不可,唉?是在這裡走丟的嗎?」保安用夾煙的手指著監控畫面。

項義實在不願多做解釋,悶悶地「嗯」了一聲。

保安站在斜後方,沒有離開的意思,唇齒間絲絲作響,就吸菸而言,發出的聲音也太大了。項義渾身不自在,一邊用力掏耳朵,一邊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

「那辛苦了。」對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邁開腳步往門口走去。

「等一下。」張葉直起身,像用槍瞄準目標一般指著顯示器,「在這裡走丟有什麼問題?」

「哦,不是不是。」保安駐足,笑得很尷尬,「前幾天有人丟了錢包,正好也是在這個地方,我只是覺得巧了。」

張葉站起來走到保安跟前,彷彿問題寫在對方臉上,走近了才能看清似的。

「誰丟了錢包,哪一天?」

「大概、三天前吧。」保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是個小姑娘——不,也不小了——是這裡的業主,不過最近搬走了。她男朋友在小區裡丟了錢包,兩個人一起過來看監控。」

「你確定是這個位置?」

「那當然,我每天要在小區裡轉上好幾圈,要到每棟樓下打卡的。」保安拍了拍胸口的牌子,又指著顯示說,「一看就知道,這是十七號樓沒錯吧。」

「結果呢?找到錢包了嗎?」

「沒有。從早上看到下午三點,結果還是沒找到,估計錢包裡有什麼重……」

「早上到下午三點一直在看這個畫面嗎?」張葉提高嗓音。

「反正我過來打了幾次招呼,只看到這個畫面。」

「她叫什麼名字?住幾棟幾號?」

「這個……」保安彎曲手指不斷在太陽穴附近敲擊,隨即陪出笑臉,「只要從這道門過,我就知道是不是這裡的人,但進了門之後往哪兒去,我可一下子說不上來。你等一下。」

他說著小步跑出監控室,稍後從走廊裡傳來他和物業值班員的對話聲,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共同描述了那名女子的幾個特徵。年輕美貌,身材高挑,栗色長髮,迷你肩包,很可能獨居,並於大約半年前搬出青嵐園。

「對對對,就是她,她原來住哪一棟來著?」

「……不知道。」

項義重重地咂了下嘴,回頭看張葉。她細眉緊促,眼中已然重新綻放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