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監控顯示,恩懷離開青嵐園之後,直接趕赴綠亭站乘坐三十二路公交車。上車時間是九點十七分,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小時,全市沒有超過三小時的公交線,而且綠亭也不是始發站。她必然已經抵達目的地,或者中途換乘其他車輛。
然而,後續站點的監控中卻看不到她下車的身影。
三十二路自西向東行駛,經過長途客運中心後轉而向北,進入沒有監控的郊區地界,剩餘還有七站。終點是北湖風景區。
警方正圍繞這七個站點展開調查。陸警員接過了陶芳的手機,一如語音機器般地向楊遠說明情況。
「我們已經聯絡上那輛公交車的司機,他沒有留意到獨自乘車的少女。車內的監控裝置目前沒有聯網,我已經派人去拿硬碟。」電話那頭的監控室因為這一發現變得嘈雜起來,「女孩是一個人乘車,她的行蹤和楊莫有沒有關係現在還不明朗,如果你想到什麼,請及時和我們聯絡。」
回家拿書的藉口是臨時編造的,恩懷留給學校的請假理由是身體不適。乘坐公交車去某個地方,這顯然是事先計劃好的。而在這之前,她還要回家一趟——為了帶小莫一起走,一定是這樣的!
難道說,小莫已經事先抵達了那個地方?這兩個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楊遠鑽回車裡,開啟手機上的地圖應用,仔細分辨那七個站點周圍的建築與單位名稱。地圖每放大一級,細小的文字就增長數倍,密密麻麻地冒出來。
看得頭暈目眩之際,一個熟悉的地名一閃而過,他往回滑動螢幕,確認那個地名:溪田山舍。
籬笆,田埂,散落分佈的八間木屋,以及山腳下的密林。這些畫面猶如逐漸平靜的水底景象一般清晰起來。楊莫在田間奔跑,張牙舞爪地作出各種失去平衡的動作。一隻雪白的薩摩耶圍繞在他身邊。恩懷坐在木屋廊簷下的鞦韆椅上看著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他們去過這個地方!就在今年春天的一個週末。
楊遠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踩下油門直奔溪田山舍。
春節期間,楊遠因為加班只休息了三天,籌備了兩個月的遠途旅行最終化為泡影。陶芳素來對楊遠忙而無果的工作狀態心存抱怨,得知他無法兌現假期,幾乎精神崩潰。
「怎麼又是這樣。你知道我關店一個星期要損失多少錢嗎?我能下這麼大決心,你怎麼就不能把專案推了?!大過年的還要加班,這種公司簡直沒有人性!」
一週後,陶芳發來一條資訊,是當地某家民宿的推廣連結。楊遠意識到頗為自在的冷戰生活結束了。兩人化干戈為玉帛,一同坐進沙發裡討論新的出行計劃。
「帶上恩懷一起去吧。」陶芳提議。
楊遠也有這個想法。
恩懷並不是第一次跟著楊遠一家外出,但平時只限於超市商場,海濱公園一類的公共場所,活動範圍沒有出過市區。這次的距離倒也不遠,但畢竟要過上一夜。陶芳向許安正徵求意見,對方二話不說同意了。
時間定在三月中旬的一個週六。
民宿位於北湖風景區周邊地帶,車程在一小時以內,是合適的週末出遊選擇。作為家鄉旅遊景點,北湖早已失去吸引力,其周邊的景緻也無非千篇一律。楊遠心裡這麼想,表面卻必須時刻裝出充滿期待的樣子。但要說期待全是偽裝也不盡然,恩懷的加入讓他的心情暢快不少。楊莫更是在後排座上手舞足蹈。
跟隨導航的指示,開過蜿蜒曲折的山路,到達終點後右側出現一個高聳的斜坡,只聞其聲的山溪不知從何處傳來清朗的水流聲。
斜坡又窄又陡,表面盡是黃泥和碎石塊。抬眼望去,只能看到後面的半截竹林。楊遠掛進一檔奮力踩下油門,衝上斜坡的瞬間引得其餘三人一陣驚呼。
這陣驚呼過後,緊接著又是一陣驚呼,這次楊遠的聲音也加入進來——他們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