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昨晚那件事時,楊遠剛剛坐進車裡不久。
起初他往小區中心的方向走了一段,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樓道口,不出三十米便又折回去。他怕楊莫會冷不防地衝出來,為他的惡作劇得意地畫上句號。
警察為什麼還不來?
他看了眼手機,才發現報警到現在只過了四分鐘。
陶芳和501室的女人不知接受了誰的建議,一起去保安室查監控了。她離開時沒有理會楊遠,儼然已將事件起因歸咎於丈夫的疏忽。
鄰居們圍在楊遠身邊反覆詢問來龍去脈。楊遠不堪其擾,借點煙的時機走開幾步,順勢鑽進了車裡。
剛才就是這個位置,這個視野,怎麼會把一個大活人看漏眼?
樓梯間裡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家裡已經找過了,鄰居們的眼神中也察覺不到一絲異樣的氣息。當然,還有恩懷家沒有確認。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呢?除非小莫有鑰匙。
鑰匙?
昨晚的一幕就在此時回閃。
恩懷從楊莫的房間裡走出來,經過書房門口向楊遠告別。那時大概將近八點,楊遠正忙著趕工,只是象徵性地回過頭,讓她下樓當心。
開門聲遲遲沒有響起。楊遠走出書房,看到恩懷站在門口輪番摸索著外套的口袋。
「一下子找不到鑰匙了。」恩懷用一個膝蓋頂住書包,拉開拉鏈低頭翻找,馬尾辮垂到了脖子一側。
楊遠大聲問楊莫有沒有看到恩懷的鑰匙,楊莫正在自己房間裡搗鼓一塊吸鐵石。
那時候小莫是怎麼回答的呢?還是沒有回答?
「可能是落在學校了。」恩懷說。
「是嘛,那……」
「沒事,我爸應該已經回來了。」她換上白色運動鞋下樓去了。
楊遠在等在門口,確認她進了家門,回到書房繼續工作。
楊遠每天重複著耗費大量腦力的工作,生活節奏一成不變。這一幕是確切發生在昨晚,還是更早之前,一下子有些難以分辨,但這點無關緊要。
那麼……是小莫偷了恩懷的鑰匙!
不及細想,楊遠再次來到302室門前,收起手掌用指關節以正常的力度敲門。
「小莫,你這是在做什麼啊?小莫。」他不由自主地喊出聲,耳朵貼住冰冷的鐵漆門。鼻息在門板上留下一小片白色的水汽,又瞬間消失,週而復始。他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來了來了!」鄰居的叫喊聲從樓下傳來,和汽車喇叭的噪音混在一起。
一輛白色的警車被堵在狹窄的車行道上。現在這個時間段,小區的車輛由內向外湧出,警車猶如逆水行舟,已經無法動彈。楊遠快步迎上。
副駕駛座上下來一位女警,制服外面披了一件下襬齊膝的淡褐色風衣,她緊縮著脖子,雙手抓住被風吹開的衣襟交疊在胸前,鑽過車輛間的空隙向楊遠小步跑來。
「你報的案?」
「對。」
「怎麼一回事?」
楊遠三言兩語把事發經過講了一遍,鄰居們在一旁補充細節。隨著細節的完善,女警的眼睛越睜越大。
「有這種事?」她退到空地上抬頭仰望十七號樓,視線緩緩橫掃,彷彿正在觀察一隻飛鳥。她沒帶帽子,頭髮剪得又碎又短,下巴很尖,年紀最多二十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