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光

「她怎麼了?」

文藝委員還在螢幕前站著繼續唱,底下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不知道啊,哭了?」

有人看了看我,問我唱不唱歌,我笑著搖搖頭,說你們唱就好。

猴子真的是個麥霸,他又趁別人不注意,把自己的一首《水手》切了上去。等《水手》唱完,趙妃和陸松回來了,我湊到陸松身邊,問他有沒有事。他搖頭說,沒事。

「就你們三個人一首歌都沒唱,這樣下去就成猴子的專場了,來來來!陸松你今天無論如何也得唱一首,不然就太他媽瞧不起兄弟們了!」

「對對對!」湯哥和猴子也跟著起鬨,「陸松!來一首!陸松!來一首!」

陸松的臉紅得像被開水燙過似的,仍然在那邊擺手拒絕,說自己不會唱歌。

真是一個無聊的聚會,包廂裡都是啤酒味,早知道就不過來了。

忽然,陸鬆開了口:「要不……我和小鷺合唱一首吧?」

我有點兒沒反應過來,猴子就開始起鬨了:「好好好!夫妻對唱!夫妻對唱!」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叫了起來:「夫妻對唱!夫妻對唱!」

真可笑,我想,突然一下子要變成我臉紅了。我看了趙妃一眼,她低著頭,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好像這件事與她無關,但很明顯,她剛剛在外面哭過。

「你要唱什麼?」我問陸松。

「我真的不怎麼會唱歌……」陸松抓著頭髮,說,「要不你來選吧?」

「你……會唱彭坦的歌嗎?」我問他。

「不會,」他說,「我就只會唱一些電影裡面的歌,《大話西遊》的片尾曲你會唱嗎?」

「《一生所愛》?」我問。

「沒錯!沒錯!就是《一生所愛》!」猴子麻利地躥上轉椅,操作點歌臺,液晶大螢幕上打出歌名:《一生所愛》(粵語版)。

陸松站在螢幕前,跟著歌詞唱了起來:「從前,現在,過去了再不來——」

一開口,大家都沒忍住笑了起來,陸松唱歌真的太難聽了,節奏和音調完全不對也就罷了,粵語中竟然還夾雜著一點兒津水土話的感覺,和我期待的有著巨大的落差。

他在笑聲中漲紅著臉,但還是堅持在唱。

「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

我拿起麥克風,慢慢給他帶起一點兒節奏:「開始終結,總是,沒變改——」

大家鼓起了掌,叫嚷著聽了陸松唱的,再聽我唱的,簡直是天壤之別。

「天邊的你,漂泊,白雲外——」

這是1995年香港電影《大話西遊》的片尾曲,間奏間隙,螢幕上放出了電影片段,至尊寶在眾人的矚目下抱緊紫霞仙子,給她深深一吻,然後注視著她說:「這輩子我都不會走!我愛你!」

「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避命運/相親,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分——」我們一同拿起麥克風唱,「情人,別後,永遠再不來……」

那個晚上,只有趙妃沒有唱一首歌,她的情緒很低落,我幾乎都想要去安慰她幾句,但最終還是沒有。後來大家慢慢散場,趙妃和文藝委員一起回家了,我想起以前經常和她一起回家的時光,不免覺得有些遺憾。

我和陸松是最後回家的,到了晚上10點,包廂還剩最後十幾分鍾到期,其他人因為擔心沒有公交車,都已經回去了,我拉著陸松,說自己還想再唱一首。

「可是人都走光了。」

「我就想唱給你聽。」

我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白皙的小臂,這是我對自己身體最滿意的部分。我坐上點歌臺前的小轉椅,點了一首彭坦的《孔雀》,閉著眼睛慢慢唱起來:「一覺醒來,天色陰沉/雖未經歷蠻荒的時代,也未曾真正地感到悲傷……」

陸松望著螢幕,一邊聽我唱歌,一邊看歌詞逐字逐字從白色變成藍色。「昨天的味道,已經散去/悄悄蒙上,一層灰塵/看不出掙扎的痕跡/都是曖昧的,都是陌生的……」

我看見他的喉嚨吞嚥了一下,我的一縷頭髮垂了下來,我把它撩到耳後。不知為何,我想哭:「發情的孔雀,開屏起舞……」

唱不出聲音來了,就只好捂住嘴,跳過大部分伴奏之後,我舉起話筒試圖繼續唱下去,卻感到有一雙手從腰間穿了過來,抱住了我的身體。

「誰都可以遺忘,卻不能就此跨越……」

我想繼續唱歌,一隻手在試探著找我衣服的拉鏈,往下拉了。

「誰都可以幻想,卻無法把它歌唱……」

那隻手伸進衣服內……有人在背後慢慢吮住了我的脖頸。

他繞到了前面,吮吸我的喉嚨,我不再唱了,把話筒扔到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伴奏還在繼續。

他把我抱到包廂油膩老舊的黑色皮沙發上。

我有些擔心:「服務員等下會來的。」

「你在說什麼?」他吻向我的嘴,「音響聲音太大了,我聽不清楚。」olliid="notef1"art-:作為詞根指「藝術」,「技巧」。article:文章。artist:藝術家。——編者注/li/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