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不……這不可能……」

楊兵望著死裡逃生的田穎,紅紅的雙眼溢滿了絕望的淚水。

老張把滾落在地上的那個殺人裝置拿了起來:一支經過改裝的大功率雷射筆。

「綜合藥房裡的那個盜竊犯被捕後,抓他的警員告訴我,那個傢伙曾經‘張著兩隻青晃晃的爪子’撲向她,而他被捕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開啟窗戶尋找手機訊號。我注意到:如果想開窗,必須先掀起一面遮住窗把手的掛簾,所以他的手上應該是在掛簾朝向室外的那一面沾到了什麼,才會在黑暗中發出青光。等我推測出連環犯罪的真相以後,聯想到你前幾天曾經應高副院長之邀,到住院樓六層拍過影片,加上窗戶下面那幾個裝有醫用乙醚和醫用乙醇的塑膠桶,就知道你把孩子們逼進備用病房後的終極詭計了。到時候,只要用個遙控點火器遠距離點燃塗了白磷的掛簾,著火的掛簾掉落在裝有助燃劑的塑膠桶上,再加上綜合藥房裡那麼多易燃的藥物,足以燒起一場把備用病房化成灰燼的大火。」

楊兵掙扎著說:「這麼說,你搭起淘氣堡,並不光是為了阻止我找到適合發射雷射的角度?」

「當然。因為搞不清醫院裡還有沒有其他要傷害這些孩子的人,加上我當時也將陷入某個小小的困境,所以不能向任何人求助,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既要在我受困期間,阻止你在空場上縱火,還要在那之後把你逼到這個樓頂上來,更重要的是,萬一你喪心病狂不聽勸告,真的點起火來,我得給孩子們謀一條生路。於是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據竊賊供述,他們的計劃是把所偷藥品裝進紙箱子後扔到樓下,由同夥——即採購科主任趙躍利——接應運走,我檢視過那幾箱子貴重藥品,其中有不少是注射用藥,要知道注射用藥絕大多數是玻璃瓶裝的,從六層扔下,包裝得再好也會摔個粉碎吧,所以趙躍利一定是提前在綜合藥房視窗的正下方墊了什麼足以承接高空落物的東西——」

「不對!」楊兵打斷他說,「我記得很清楚,下午的時候,趙躍利已經把淘氣堡放氣捲起,裝進卡車裡運走了啊?」

「那只是他的瞞天過海之計,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把空場騰空了,事實上他開車在外面兜了一圈,天黑後又回來,把車倒進西側樓和宿舍樓之間的消防通道里,將車上的東西重新取下……晚上週芸找他借車,準備把海馬兒童游泳館中毒的孩子們運回醫院時,發現他後腰上和褲子上有一片新蹭的彩色粉筆灰。我聽說後就在想,全院只有西配樓的北牆下面繪滿了五顏六色的粉筆畫,他大概是撅著屁股在地上鋪開什麼很寬大的東西,才會蹭成那個樣子吧,後來得知他是竊取貴重藥品的同謀,我馬上想到他是把淘氣堡重新鋪在空場上了。」

楊兵猶有不甘地抬著臉孔:「照你的說法,抓到那個竊賊的時間應該是小天鵝舞蹈學校那件事以後吧,那時已經大雪紛飛,聽說他往樓下扔箱子給同夥,你們竟沒有人探出頭看看空場?如果看到淘氣堡重新豎立起來,不會生疑嗎——」

「你是想說,假如我們發現樓下重新豎起了淘氣堡,一定會議論紛紛,而為什麼一直在偷聽我們對話的韓霜降,沒有把這個重要的資訊告訴你吧?」老張慢慢地說,「因為直到那時,淘氣堡還沒有充氣,只是平攤在地上的一大塊,再蓋上一層雪,從樓上往下看,跟平地沒有什麼區別。」

楊兵呆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

「嗯。」老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淘氣堡是在那之後才充的氣。」

楊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往空場上走之前,怕裡面有埋伏,特地站在消防通道的入口處看了半天,通道的積雪上一點兒足跡都沒有,淘氣堡是怎麼充氣的呢?」

老張沒有回答。

楊兵的下巴沉重地落在了地上,磕破了唇舌,滿嘴的鮮血把白色的牙齒染得異常獰厲,他對一切都感到不解:風雪、命運、空城,還有眼前這個神鬼莫測的保潔員……他因不解而絕望,又因絕望而噴著粗氣,發出一種像哭又像笑的犬吠聲,每噴一下,嘴裡就往外噴出一口血沫,把嘴角邊的一小塊積雪染得更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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