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目測一下床體的長度,比較一下里間門的寬度……
「大楠,我有辦法了!」田穎激動得聲音發顫,她一邊拆掉床中段的兩側護欄,一邊對大楠說,「你再拖兩張床過來,拆掉中段護欄,按動遙控器,抬高床頭和床尾,讓它們也都變成這樣的‘凹’字形,然後跟這張床側面並排在一起,快!」
大楠趕緊按照她說的辦了。
抬高了床頭和床尾之後,床體的寬度比裡間門的寬度稍微窄一點兒,三張床的側面緊緊貼在一起,中間那個凹槽,變成了一條沒有頂的甬道。
田穎對大楠喊道:「等會兒我把裡間門拉開,火肯定會一下子湧進來,我會跳進那個凹槽裡躺下,你要用力把三張床一起往通道的那一頭推!」
「啊?」大楠沒太懂。
「通道有一定長度,如果運氣好,火還沒有蔓延到外間門那裡的話,我就有機會開啟外間門,再把這三張床推回來,你就照這樣,讓所有的孩子一個一個地躺在凹槽裡,往外面推,我在那一頭接應她們,如果床起火了就換一張床,最後我一定會讓孩子們把我推回來,我再推你出去的……」
大楠一下子哭了出來:「不行啊,如果火已經蔓延到通道那頭,那我不是把你給推進火海里了嗎?而且最後你回來推我出去,你自己可怎麼辦啊?」
孩子們一聽,也都大哭起來,抓著田穎的衣角,不讓她走。
田穎抓著大楠的肩膀,使勁搖了兩搖,直視著她的淚眼,用堅定而溫柔的口吻說:「大楠,你不要哭,時間緊迫,火馬上就要燒進來了,現在只有這個辦法,你不要替我擔心,我是人民警察,我必須得把你們救出去,我就是幹這個的!」
說完,她掰開那一雙雙牽著她衣角的小手,從護士臺上拿了三塊毛巾,開啟洗手池的水龍頭,用水將它們溼透,然後走到門邊,望著大楠。
大楠擦了一下淚水,推著那三張拼在一起的病床,來到門口。
門外,火焰的聲音像餓鬼用尖利的牙齒啃著門板,嘶啦啦,嘶啦啦……
「我數一二三!」田穎說著,盯住大楠的眼睛。
大楠又擦了一下眼睛,點了點頭,兩條胳膊撐住病床的邊沿。
一——
二——
三!
「三」字出口的一瞬間,田穎用兩條溼毛巾抓住裡間門兩個滾燙的金屬把手,「呼」的一下子拉開!火焰像潰了壩的怒潮一樣撲面而來的剎那,她把第三塊溼毛巾往頭上一裹,身子一個側翻,準準地落在了三張病床組成的凹槽裡。
大楠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將三張病床使勁往火海的最深處推去!
病床組成的「列車」衝進火海的一刻,躺在凹槽裡的田穎感覺全身猶如投進了沸水之中,從頭到腳滾燙得幾乎要熔化,耳朵裡一片嗡鳴……
強撐起眼皮,透過溼毛巾的間隙,只看到一片血水樣淋漓的赤紅。
三張病床衝過火海,其實只有幾秒,但漫長得像穿越了整條川藏線……
終於停了下來。
她睜眼一看——
萬幸!
頭頂的天花板上怪影幢幢、紛亂一片,但那只是火影,並沒有火。
通道的另一頭果然還沒被火吞沒,但同樣瀰漫著濃煙。
她跳出凹槽,一邊拍打著落在身上的火星,一邊對著備用病房的方向大喊:「大楠,我沒事,我馬上開門!」
然後將手朝門禁壓去。
她呆住了。
怎麼回事,門禁怎麼露出個大窟窿,裡面一堆絞斷的電線?
混沌的頭腦想明白的一刻,她雙腿一軟,後腰靠在病床上,才沒有坐倒在地。
是周芸打電話,讓她破壞了門禁系統。
現在,外間門的鎖舌與鎖釦已經卡死,除非專業維修人員,否則絕無開啟的可能……
難道——她的腦海裡閃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這場縱火是周芸的詭計,她讓自己弄壞門禁系統,就是扼斷了備用病房裡的人逃生的可能……
正在這時,從備用病房傳來了大楠的呼喚:「田穎,外間門開啟了嗎?你把病床推回來,我把孩子們推過去啊!」
田穎跳回凹槽,雙手抓緊最裡面那張床的頭尾,雙腿在外間門上使勁一蹬,三張病床呼啦啦地穿越火海,又回到了備用病房裡,她從凹槽裡跳出來的時候,大楠吃了一驚:「你怎麼回來了?」
田穎撲打著幾根燃燒起來的頭髮,等它們熄滅了,才咳嗽著喊道:「門禁系統壞了,大門打不開了……」
肆虐的烈火發了狂一樣奔湧著,引燃了一切它能引燃的東西,張牙舞爪地向備用病房的深處侵蝕:護士站、病床、多引數監護儀,都被席捲著的火舌吞沒,發出咯吱咯吱的咀嚼聲,夾著海綿的桌布成了火焰的幫兇,助它們攻城略地,燒得牆上像活剝人皮一般血肉模糊。黑色的濃煙滾滾升騰,溢滿了整座病房,隨著喀啦啦一聲巨響,天花板上的三通管道轟然墜落,逼得所有人跌跌撞撞地掩著口鼻,往窗邊閃避。
只有韓霜降,坐在地上,望著洶湧而來的紅色巨浪,臉上浮現出詭異而絕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