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護士進來看了看他身邊的儀器,然後讓他張嘴。嘴巴是他現在能控制的為數不多的器官,避免了用軟管往他胃裡塞藥的痛苦。

他張開嘴,等著藥片放進嘴裡,沒想到塞進嘴裡的卻是個帶著腥氣的鋼管。他的身體被關在神燈裡,只能通過眼睛表達驚嚇和困惑。

護士摘掉口罩,一張漂亮女人的臉。她是誰?

她拿出一面鏡子對準他的臉,讓他看到自己嘴裡的是一把微型手槍。和曹陽娜的那把一模一樣。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李正天看著車窗外的住院大樓問道。

「今天下午……」展傑停頓了片刻說道,「技術科送來的物證裡面沒有我在房車裡找到的書包,那個包裡有一件血衣。我想了好久,應該只有她有機會把書包處理掉。」

「你怎麼不早和我說?」李正天板著臉問道。

「你也沒和我說曹陽娜翻供和高喬保外就醫的事。」展傑嘆了口氣,「我現在很困惑。」

「你困惑是因為眼看著高喬鑽程式的空子,逃避法律制裁,我們卻無能為力。為什麼不乾脆讓景櫻殺了他。景櫻能報仇,正義也能得到伸張,我們……」

「我們也能報仇了,高喬是害死老薑和張哥的幕後元兇。」展傑接著說。

「是啊。」李正天嘆了口氣。

「只要我們什麼都不做,抽根菸的工夫,等上面槍一響,一切都結束了。」展傑點了支菸,「既然有這麼簡單的辦法,為什麼還要上去阻止她,也不一定能阻止成?再說就算真的阻止了她,還是要看著高喬逍遙法外!」

「什麼都不做。挺好。」李正天點點頭,「如果什麼都不做,張大超和姜力也不會死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怎麼不是?景櫻不是正要犯罪嗎?」李正天反問道,「如果因為被害人死有餘辜就動搖,甚至什麼都不做,那我們何必要去查包皮匠的案子,反正那些女人也都是有罪的!」

展傑轉過頭,看到李正天失望的表情。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案子,少管所自殺的男孩嗎?」李正天說道,「他本身就有罪,也願意替其他人頂罪,很多人站在自私的立場上,也都認為他認下所有的罪是最好的結果。如果說順水推舟,那個更容易,因為已經有人把所有事情都準備好了。我為什麼要在很多人的反對中揭穿它?為什麼金盞會反而因此欣賞我這個愣頭青?」

聽到金盞的名字,展傑心裡狠狠擰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警察這個工作讓我們陷入各種三觀扭曲變異的罪惡世界裡,稍不留神你就會被影響、誘惑,然後你就會迷茫、困惑,直至在不知不覺中墮落。而我們只有一個指南針,就是法律。法律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是唯一能保護我們的東西了。有了它,你至少不用做出選擇。因為你不可能永遠選對,一旦選錯了,結果就變成了債,永遠跟著你。」

展傑看著李正天,神情恍惚起來。李正天推門下車往住院大樓走去,展傑跟了出來。

「你要幹什麼去?」

「你回家吧。」李正天冷冷地說道。

「為什麼?」

「回去好好想想,要不要繼續幹這個工作了。」李正天一邊走一邊說。

展傑一把拽住李正天,李正天掙了一把,竟然沒有掙動。

「我錯了!」展傑看著李正天說道,「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你能不能教教我?」

「這顆子彈無法打穿你的顱骨,它會在你腦子裡反彈幾十個來回,把你的大腦打爛。」她俯下身輕輕說道,「兩秒鐘後你才會腦死,這兩秒鐘的痛苦對於你來說大概有兩億年那麼長。」

高喬驚恐地看著她,驚恐中帶著疑惑。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不要看我。看鏡子。」她冷冷地說道,「看著自己是怎麼被殺死的。」

她的手指扣住扳機。

「景櫻!」

她抬起頭,看到展傑站在病房門口,靜靜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