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扔在報廢車輛場的集裝箱會為誰工作呢?肯定不會是門口看色情電影的保安。展傑心裡又一陣悸動,端著槍回到集裝箱的鐵皮門面前。門沒有上鎖,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將鐵皮門拉開,一股冷氣竄了出來。
裡面黑洞洞的,他拿起手電照過去,不由得愣住了。過了幾秒鐘,他才忽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恐懼爬上了肩頭,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集裝箱裡擺著十幾具姿態各異的人體模特,每個模特的左腳踝都綁著一根鮮紅的紅繩。
「你們見過集裝箱嗎?我從小就住集裝箱裡。很奇怪對不對?因為我是個不該存在的人。」高勇深吸了一口煙,嘴巴蠕動著,似乎在咀嚼它的味道,然後噴出乾冰一樣濃白的煙霧,遮住了面無表情的臉。
「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四十二歲,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孽種。就連我媽媽也討厭我,要不然我也不會被扔在集裝箱裡,也許我的出生讓她丟臉了吧。我很小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為什麼每個人都討厭我,排擠我。小孩子的大腦發育得非常快,我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懂得了大人所有骯髒的嗜好。」
「所以我在想,是我媽媽跟別的男人搞破鞋才有了我,因為我爸爸結紮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恨她,如果她不能照顧我,為什麼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她既然喚醒了我,又讓我來這個世上受苦,那麼我也要讓她嚐嚐這個滋味。」
「十三歲那年我殺了經常欺負我的小男孩,他爸爸是排程工人,媽媽是排程主任的情婦。我親眼見到排程主任開車把他媽媽帶到貨區幹她,可是他卻說我是婊子養的。所以那天晚上我把他抓到貨區,讓他親眼看到自己的媽媽怎樣像條母狗一樣被幹,然後他就跳海自殺了。」
「巡邏員看到我和他一起來到海邊,所以把這筆帳算在我頭上。當然,我沒有否認殺了他,雖然我沒有親自動手。他爸媽訛了我爸媽一大筆錢,他們的生活就此完蛋了。我非常高興。為了還債,他們必須出海打魚,然後就像你們知道的那樣,他們遇到海難,餵了魚。我十五歲那年跟著高義嶽去了韓國,我沒有身份,正好可以做別人做不了的事,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這番話說完,高勇又吸了一口煙,正好把一支菸燃盡。
「我想喝點啤酒。」他說道。
兩分鐘後,民警拿了一提啤酒進來。高勇開啟一罐,緩緩飲了一口,眼角眉梢流露出舒爽的表情。
「幾點了?」他問道。
「九點。」
「你想聽另一個故事嗎?」他又點了一支菸,像朋友喝酒談天似的問道。
展傑沿著腳印在雪地中奔跑,從集裝箱區跑到了大客車停放區,這裡停放著許多老舊的公共汽車,還有被遺棄的房車拖車。
腳印引領著他來到一輛房車面前,這輛車的電源箱蓋敞開著,同樣插著電纜。展傑輕輕按住門把手,屏住呼吸,然後輕輕向下拉,竟然拉開了。他的心提到嗓子眼,慢慢拉開車門,一道光亮和暖氣從裡面湧出來。
他猛地拽開車門,端著槍跳上車,明亮溫暖的車廂裡空無一人。車廂前部是床,中部是廚房和衛生間,後面擺著一套書櫃桌椅,書桌上攤開著一些紙張。他走到書桌面前,拿起一張紙,是那個叫田媛的被性侵女孩的體檢報告。
「人與人之間有完全的信任嗎?當然沒有。比如我,我為高義嶽做了那麼多事,他到現在都沒有百分之百信任我。就像我不信任他一樣。所以我在他和他兒子家裡都裝了竊聽器。」
高勇看到李正天眼前一亮,笑了一下:「當然,我有錄音。」
李正天點點頭,又給他點了一支菸:「繼續說。」
「高喬自從知道那個女人死了就疑神疑鬼的,就是那個被放在國貿展覽的女人,以前就是她給高喬物色幼女人選。於是高喬讓我去找她遺留的證據。」
李正天盯著高勇,剛才他要麼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要麼避而不談,現在開始主動提起高喬,他的內心在做怎樣的活動呢?
「我又不是神仙,怎麼知道證據在哪。所以只好守株待兔。」高勇說道,「我在快樂同城網公司和那個女人家門口裝了監視器,只要有人去我就能發現。結果你們同事去了快樂同城網。」
李正天點點頭,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我本來不想殺他的,畢竟他沒有看到我的樣子。但是沒辦法,高喬非讓我動手。而且我能看出來他已經找到了什麼,但就是不告訴我。所以……沒辦法,既然不能銷燬證據,那就只能殺人滅口了。」
「但是殺警察這麼大的事我想還是要和高義嶽說一下,正好看看他們父子間有什麼反應。果然高義嶽對高喬大發脾氣,高喬也不示弱,於是他們在電話裡吵了起來。你們注意,接下來就是第二個故事了。」
「高義嶽覺得高喬殺警察可能有點過火,於是罵他戀童癖惹出這麼大麻煩。高喬反擊他,說有其父必有其子,自己的癖好都是從他身上遺傳的。然後高喬還說自己知道二十八年前高義嶽睡了一個十三歲的女孩,然後那個女孩難產死了,留下一個男嬰,被養在集裝箱裡。」
說到這裡高勇停了下來,房間裡的氣壓陡然升高。李正天和林兮看著他,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那個女孩的父母養下了男嬰。因為有過一個女兒,所以男嬰的‘爸爸’結紮了,‘媽媽’才會被人當成婊子。」高勇忽然笑了起來,「這個男嬰長大以後惹了很多禍,而那時高義嶽已經是知名企業家了。所以他害死另一個男孩後,他‘父母’找到高義嶽,要他認下這個孩子。結果這對不知天高地厚的夫妻被高義嶽滅口了。從此這個男孩就留在高義嶽身邊,成為他的‘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