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秦思明從一家烤串店裡走出來。
這個學期的考試終於全部結束,他和幾個關係不錯的同學相約在學校附近的烤串店聚餐看球,吃得倒是差不多了,但球賽還沒結束。那幾個同學又點了些下酒菜,繼續喝酒看比賽。換作以往,秦思明多半是陪著朋友不醉不休,然而現在他卻無心再待下去。哪怕只是在吃飯的這段時間,他也一直處於心神不寧的狀態。好不容易逼自己安下心來熬過考試周,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這段時間遭遇的離奇事件。
他和同學打了個招呼,提前離開了烤串店,準備回租住的房子。最近在調查關於神秘快遞的事情,住在宿舍總歸有諸多不便。
他暈暈乎乎地向小區門口走去,也許是因為喝了點酒,他感覺腦袋不太清醒,連熟悉的道路都顯得有些歪歪扭扭。
有點奇怪。
從剛才開始他就發現身後有個人跟著,似乎一直刻意和自己保持著固定的距離。秦思明走進小區的側門,側門沒有保安,是方便居民進出開的小門。他故意放慢了腳步,如果對方只是偶然跟在自己後面,那麼此時應該會逐漸超過自己才對。
然而,後面的人也刻意放緩了腳步。秦思明有了主意。他迅速加快腳步,在小區裡拐了幾個彎。果不其然,後面的人也加速跟了上來。秦思明刻意繞道,走到小區的一處花壇邊,稍微停留了一下,然後猛地回頭,衝向後面的人。
對方顯然沒有料到他的舉動,愣了一下便調頭跑了。秦思明緊跟著衝過去,然而,雖然他運動神經不錯,但剛喝了酒,酒勁還在,剛跑出沒多遠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
可惡。
秦思明扶著膝蓋低頭一看,地上有一個黑乎乎的垃圾袋,不知道是誰隨手扔在了路中間。他懊惱地站起身,喘著粗氣。雖然運動量不大,但那種提到嗓子眼的緊張感和壓迫感還是讓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接下來該怎麼辦?小區裡有監控攝像頭,也許拍到了對方。不過剛才看到對方穿著一身黑衣,戴著口罩,就算被監控拍到,估計也看不清長相。這樣一來……正當他低頭思考的時候,突然發現腳下除了一袋垃圾,還有一樣奇怪的東西。
秦思明湊近了細看,發現那是一張白色的卡片,類似小區的電子門禁卡。他撿起磁卡,開啟手機的手電筒照亮觀察,發現卡片兩面都是白色的,一面上有一行淺灰色的小字,寫著jh083。
這是什麼?黑衣人轉身跑掉的時候從口袋裡掉出來的嗎?
秦思明姑且將卡片放到了口袋裡。回到家後,他對著卡片拍了幾張照片,發給了肖磊。
第二天早上秦思明是被電話吵醒的。昨天因為酒精的緣故,他睡得還算踏實,但副作用是早上起來的時候感覺頭像要炸裂了一樣的疼。
「喂……」
「你不會還在睡覺吧?」電話裡傳來肖磊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
「昨天喝了點酒。」
「你倒是睡爽了。昨天半夜給我發照片,我可是研究了好久呢。」
「那……有結果嗎?」秦思明突然有了精神,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頭髮。
「從圖片上來看,我的第一感覺是這是一張門禁卡。」
「廢話,這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吧。」
秦思明開了擴音,先去洗手間擦了把臉,對著洗手間的鏡子一看,眼睛還有點腫。
「我還沒說完呢。」電話裡傳來肖磊不滿的聲音,「要不等你清醒一下我再打過來?」
「不用不用,我睡醒了,你說吧。」
「如果這張卡真的是跟蹤你的人掉落的,那麼,我們就有可能通過這張門禁卡查出對方的身份。首先我想的是,這是居民小區的門禁卡還是寫字樓的門禁卡呢?卡上有個數字,083,像是某種編號,小區的門禁卡一般不會設計得這麼複雜,都是統一製作、統一發放的,通常來說不會有編號。所以我初步判斷,這應該是一張寫字樓的門禁卡。」
秦思明邊聽邊刷完了牙,然後他開啟冰箱,拿出昨天下午在樓下西餐廳裡買的三明治,又用膠囊咖啡機弄了一杯咖啡,這才在桌子邊坐下來。他含糊不清地發出「嗯嗯」的贊同聲,肖磊說得有點道理,他現在住的這個小區已經算是附近最高檔的小區了,但門禁卡也就是一張指甲大小的藍色磁卡,上面可沒有什麼編號。
「那麼,定下了寫字樓的大方向之後,我開始思考這個jh083的含義。jh很有可能是寫字樓的名字縮寫,083是門禁卡的編號。」
「有道理。但是東陽有這麼多寫字樓,怎麼找啊?」
「沒錯。彆著急,我們繼續想。如果這是一張寫字樓的門禁卡,那就是平時上下班要用的東西。普通人會把這種門禁卡放在卡夾或者包裡,要麼就是上班時掛在脖子上,下班之後就放進包裡,對吧?」
「唔……」秦思明還沒有工作過,並不知道肖磊說的對不對,聽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
「一般來說,這種每天出入都要使用的東西都會放在包裡,因為如果隨手抄在口袋裡,換件衣服就忘帶了,會很麻煩。但是跟蹤你的這個人,卻偏偏毫不在意地將卡片放在口袋裡……我在想,這樣會不會太隨便了呢?」
「嗯,確實有點奇怪。」秦思明表示認同。
「我想來想去,覺得這可能是一張臨時門禁卡。」
「臨時門禁卡?那是什麼?」
「就是在寫字樓上班的人忘帶卡了,就在前臺登記一下,拿一張臨時門禁卡,一般只能用一天的那種。如果是這種臨時門禁卡,就很好解釋了。對方是有正式門禁卡的,只是因為偶爾忘帶了,才辦理了一張臨時門禁卡當天出入,理論上這張卡應該再交回去的,但也有人用完就隨手放在口袋裡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們只要去調查東陽市有臨時門禁卡的寫字樓就可以了?」
「沒錯。一般只有高階寫字樓才會有這種東西,東陽市這樣的寫字樓不多。我今天沒事,可以都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吧。」秦思明把剩下的三明治塞進嘴裡,拿紙巾擦了擦嘴。
「不,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秦思明來了精神。為了論文和考試在家憋了近一個月,現在最盼著的就是刺激的任務了。
「你還記得上次那個u盤裡的影片嗎?」
上次見面後,肖磊讓他通過網路把影片傳過去,說要再好好「研究研究」。
「我已經找到影片裡的房子在什麼地方了。」肖磊淡定地說道。
秦思明上網搜尋肖磊發來的地址,在位於東陽市南郊的那片老廠房區。
秦思明記得很小的時候曾在南區的老樓房裡住過幾年。那是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帶著他住在一棟老樓房的頂層,每天上學放學都要爬六層樓。而且因為戶型的原因,家裡只有臥室和廚房有窗戶,客廳永遠是陰暗潮溼的,哪怕是白天也需要開燈才行。
不過那樣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太久,母親在東區買了新房子,之後又添置了車子。上中學時,如果遇到雨天,他又恰好沒帶傘,母親就會讓公司的司機來給自己送傘。當然,他都只對同學說來人是他的「叔叔」。大學入學時,母親為院系領導精心準備了禮物,秦思明在大學的四年受到了不少照顧。這一切,都讓他漸漸忘記過去在老房子裡生活的經歷了。
秦思明的學習成績不算特別拔尖,但如果有參加活動的機會,老師肯定都會想到他。還會安排他擔任一些班級幹部。在影視劇裡,這種學生往往會招致其他同學的嫉妒,但在秦思明身上卻並沒有發生類似的劇情。與之相反,得益於良好的家庭條件,他頗受同學的歡迎。畢業後過去的老師和同學也會經常聯絡他、邀請他參加同學會什麼的。可以說,從小到大,他所感受到的幾乎都是世界的「善意」。
但與此同時他也知道,在他所生活的世界之外,還有一些完全不同的人。他也見過貧困的居民區,見過破破爛爛的平房,門口堆滿腥臭的垃圾,門窗薄得似乎風一吹就會散。他也曾想過,如果自己就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是不是也會一輩子過那樣的生活呢?每次這麼一想他就會覺得後怕。
正因為抱著這樣的心情,他十分感謝母親為他提供瞭如此優越的成長和生活環境,因此就算母親經常忙於工作而疏於照顧他,他也並沒有對母親有任何不滿。他和母親的關係算不上特別親近,但只要遇到難事或者困擾,他都會第一時間告訴母親。母子二人也算互相理解,互相支援。
只有這一次,他隱隱地覺得,這件事不該告訴母親。
秦思明沒用手機app打車前往那裡,而是在馬路上揮手招了一輛計程車。因為手機打車app繫結了母親的手機,他擔心母親沒事的時候檢視他的出行記錄。他發現自己已經在潛意識中埋下了懷疑母親的種子。
也許母親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哎呀,南廠房那邊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你去那兒幹嗎啊?」司機聽他報了地址,不解地打聽了起來。
「辦、辦點事……」
「去那邊能辦什麼事啊。廠子早拆了,也沒人住。」
「我就是去看看老房子,我對那種以前住過人,但是現在廢棄了的地方比較感興趣。」秦思明下意識地扯了幾句,只求把司機師傅的好奇心應付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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