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熄滅

心理罪:城市之光 雷米 第2頁,共2頁

方木察覺到危機降臨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一個身影。一陣異響。一片黑暗。近在咫尺的光明與人間統統消失不見。

方木的頭被一個塑膠袋牢牢罩住。

袋口迅速收緊,同時一隻有力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方木的脖子。方木本能地向那隻手臂抓去,襲擊者卻絲毫沒有鬆勁,另一隻手向下按壓方木的頭部。方木的氣管受迫,感覺眼球都要從眼眶中爆凸出來。他一邊竭力唿吸著,一邊揮動右肘向後猛擊,卻打了個空。襲擊者用力向下按壓著方木的身體,把他的頭和軀幹折成了危險的角度。方木的手腳胡亂揮舞著,卻絲毫也起不到反抗的效果。情急之下,方木勉強蹬住地面,試圖向後施壓,將襲擊者和自己都摔在地上。可是,腳下剛一發力,襲擊者卻就勢將方木的身體轉了半圈,抓著他的頭向牆壁撞去。

方木的眼前一片漆黑,幾乎窒息,只感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變了方向,隨即,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牆壁上。

額頭劇痛。鼻子劇痛。大腦似乎被一根燒紅的鐵棍突然插入,又猛烈地攪動著。瞬間,方木就失去了思考和反應能力。當然,襲擊者也沒有給他思考和反應的機會,一擊之下,他抓住方木的頭,又對著牆壁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方木的頭上還套著殘破的塑膠袋,貼著牆,軟綿綿地癱倒下來。失去意識之前,耳邊傳來江亞清晰又兇狠的聲音:「我就知道你會來醫院。你放心吧,他已經死了——你也快死了。」

江亞站在原地喘了一會兒,又朝小巷兩邊看看。這狹長黑暗的地方依舊寂靜無聲,似乎剛才的暴行都被遺忘得一乾二淨。

他俯下身子,把方木扛在肩膀上,一搖三晃地向岔路口走去。幾分鐘後,他來到小巷的盡頭,看到自己的白色捷達車依舊停在角落的暗影裡。江亞沒有急著行動,而是靜靜地站在街口,確認四周無人後,才開啟後備箱,把昏迷的方木扔了進去。然後,他坐進駕駛室,發動汽車,在空中飄散的零星雪花中疾馳而去。

二十分鐘後,白色捷達車駛近大學城。此時已近晚10點半,學子路上一片寂靜,沿街各家商鋪均已關門閉店。空蕩蕩的街面上只有被狂風捲起的紙片和被人丟棄的食品包裝袋。江亞放慢車速,仔細地觀察著車窗之外,雖然視力可及範圍之內毫無人跡,他還是沒有直接開到「lostinparadise」咖啡吧門前,而是把車駛向了學子路後面的一片空地。那裡曾經是一片棚戶區,兩年前被某地產公司買下後,準備建成商住兩用的樓盤。拆遷基本完畢後,後期開發卻因資金問題暫時擱置,因此,現在只是一片長滿野草的荒地。

江亞把車開進空地中。足有一米多高的野草雖已枯黃,卻依舊勉力維持著挺拔、濃密的原貌。白色捷達車開進去,只能露出車頂的部分。江亞跳下車,繞到車後,把方木從後備箱裡拖出來,扔在枯草中。方木一動不動地任由江亞擺佈,毫無知覺地癱倒在地上。

江亞擦了擦汗,重新上車,發動,沿著學子路開到「lostinparadise」咖啡吧門前。下車的時候,他特意地向兩側張望了一下,前幾日負責監視他的警察已經毫無蹤影。

江亞笑了笑。這些警察不過爾爾,只堅持了幾天就挺不住了。

他開啟卷簾門,走進咖啡吧的店堂內,又回身仔細地鎖好房門。做完這些,江亞快步走進衛生間,拉開其中一個隔間的小門。便池後面是一個狹窄的木門,門上只有簡單的插銷。他拔開插銷,徑直走了進去,穿過一條几米長的過道後,面前又是一道木門。他開啟木門,寒風夾雜著雪花擁了進來,面前正是咖啡吧後面的那片荒地。

江亞站在咖啡吧的後門口,先是四處觀察了一下,隨即就把門虛掩,快步向野草深處走去。

方木依舊靜靜地躺在原地,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江亞冷冷地俯視著他,臉上漸漸浮現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就像是一個獲得了期盼已久的玩具的孩子。

他彎下腰,把方木扛在肩旁上,慢慢地向咖啡吧的後門走去。

再回到咖啡吧的店堂裡的時候,江亞已是筋疲力盡。他把肩膀上的方木重重地掀翻在地上,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喘息著。

重摔之下,躺在地上的方木似乎恢復了些許意識,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同時,他蜷起身體,右手伸到頭上去撕扯那個塑膠袋。

江亞冷冷地看著他的動作,突然飛起一腳踢在方木的頭上。後者的頭被踢得向後仰起,又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如果你不想遭受太多的痛苦的話,就別再反抗了。」

方木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力氣再說話,只是仰面朝天地燙著,胸口處略有起伏。

江亞的唿吸稍稍平復後,他站起身子,拽著方木的衣領,向吧檯後面拖去。

掀起那塊小小的地毯,活木門露了出來。江亞開啟木門,自己先探身下去,隨即又把方木拖了下來。

方木癱軟的身體在木質樓梯上連連撞擊著,最後一路滑落到樓梯底部。江亞點亮電燈,儲藏室內一切如故,鐵質貨架沿牆而立,厚實的深藍色布簾垂著不動,靜靜地注視這兩個男人。

江亞挪開北側的貨架,開啟那扇鐵門,又轉身拽起方木,拖進了隔間裡。

隔間裡的陳設依舊簡單,除了牆角的鋼絲鐵床之外,多了幾隻大塑膠桶。江亞把方木拖到隔間中央的瓷磚地面上,伸手拽下他頭上的黑色塑膠膠袋。

方木血肉模煳的臉露了出來,耳朵上還搭著變形的眼鏡框,額頭上遍佈淤腫和血痕,鼻子歪向一邊,已然面目全非了。

江亞伸手摘下方木的眼鏡,裹進黑色塑膠袋裡丟到一旁。然後,他蹲下身子,把方木身上的衣服逐一脫掉。

很快,方木就變得一絲不掛,像一頭待宰的牲畜一樣,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江亞把方木的衣服扔在牆角挽起袖子,這才發現自己的右臂上已經被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他扭頭看看方木,鼻子裡哼了一聲,伸手拎起一隻大塑膠桶,走到北側的水池邊,擰開蓋子,把塑膠桶裡的液體統統倒進水池裡。

頓時,刺鼻的味道在狹窄的隔間裡蔓延開來。江亞沒有歇息,直到把幾個塑膠桶裡的液體都倒進水池裡之後,這才擰開水池旁邊的水龍頭,自來水嘩嘩地流了進去。

那些液體被自來水稀釋之後,味道稍有減弱,但依舊很嗆人。江亞卻毫不在意,似乎那味道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越來越興奮。

水池被注滿後,江亞關閉了自來水龍頭,轉身走向赤身裸體的方木。看到他依舊毫無知覺地躺著,江亞好像有點不甘心,就把塑膠桶裡剩下的一點液體倒在他的臉上。

涼冰冰的液體讓方木的眼睛突然睜開,唿吸也驟然急促,隨即就劇烈地咳嗽起來。

江亞笑了。

「福爾馬林。味道不錯吧?」他扔掉塑膠桶,俯身看著方木,「你得習慣這個味兒,因為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你都得在這裡泡著。」

方木艱難地眨眨眼睛,似乎對眼前發生的一切迷惑不解。良久,他的眼球慢慢轉動起來,最後,聚焦在江亞的臉上。

「認出我來了?」江亞跨在方木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方木微閉了一下眼睛,旋即睜開。

「很好。我是江亞。」江亞彎下腰,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是‘城市之光’。」

聽到這四個字,方木的眼神中掠過一絲嘲弄,嘴角也微微上揚。

隨即,他那殘破、腫脹的嘴唇嚅動了幾下,發出了幾個微弱的音節。

「你說什麼?」江亞皺起眉頭,「我聽不清。」

方木閉上嘴巴,眼睛半睜,用一種憐憫混合著譏諷的目光看著他。

江亞咬咬牙,俯身湊向方木,把耳朵貼近他的嘴。

「你再說一遍!」

方木最初沒有出聲,似乎在積攢本就不多的力氣,然後,他張開嘴,斷斷續續地說道:「你不是城市之光,我才是。」方木的嘴邊滿是乾涸的血漬,口腔裡也沙沙作響,「這個城市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我才是‘城市之光’。」

江亞鐵青著臉,緩緩直起腰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得意的神色已經消失不見。

「你哪一點能配得上‘城市之光’?」江亞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堆破爛!」

「那不重要。」方木的聲音微弱,卻清晰無比,「即使你傻了我,人們也會記住我。」

「不會!」江亞失去控制,指著方木的鼻尖吼道,「要不料多久,這個城市的人就會看到,‘城市之光’又回來了!」

方木突然笑了,小聲喑啞,似乎胸腔裡有兩塊鐵片在互相摩擦。

「你可以繼續殺人,我相信你也一定會這麼做。」方木停下來喘了幾口氣,「但是,人們會認為,你只是個拙劣的模仿者。對吧,狗蛋。」

瞬間,江亞的臉上殺機頓現,他抬起腳,狠狠地向方木的臉上跺下去。

「不許,叫我,狗蛋——不許!」

沉悶的擊打聲在空蕩蕩的隔間裡想著,還伴隨著輕微的骨骼斷裂的聲音。方木的臉已經徹底變形,大股大股的血沫從嘴裡、鼻子裡湧出來。隨著每一次重擊的襲來,方木的身體無力地抽搐、抖動著,他試圖抬手去抵擋,卻連半點力氣都沒有了。

江亞打累了,向後退了幾步,靠在牆壁上喘著粗氣。方木的頭垂向一側,真哥哥面部看上去只是血肉模煳的一團。他四肢平展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皮膚已經變成可怕的青白色。

「喂!」江亞咬著牙,成綹的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你死了麼?」

方木毫無反應,胸口也似乎不再起伏。

「你不能就這麼死了!」江亞雙眼通紅,歇斯底里地衝方木吼道,「我不會那麼便宜你的!」

說罷,他又搖衝上去,剛邁動腳步,就看到方木的腿抽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聲微弱卻悠長的呻吟從他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哦——」

痛苦。糾結。還帶有將死者對人世的留戀以及面對終局的釋然。喑啞聲宛若鬼泣一般,在充斥著福爾馬林氣味的隔間裡,彷彿一張無形的網將江亞牢牢罩住。江亞怔怔地看著已不成人形的方木,竟不敢再次出手。

呻吟聲持續了很久,漸漸微弱之後,化作一連串劇烈的咳嗽。隨即,方木居然嘿嘿地笑了起來。

笑聲斷斷續續,在江亞耳中,卻像炸雷一般刺耳。

「你笑什麼?」江亞一根手指,抖抖索索地指著方木,「你這個廢物你笑什麼?!」

「收手吧,江亞。」方木咳出幾口血沫,雙眼半睜半閉地看著江亞神色安詳,「‘城市之光’已經完了……他該消失了……」

江亞愣住了,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終於明白,方木是來送死的。在所有人都認為方木是「城市之光」以後,他用這種自我毀滅的方式,讓那縷強光熄滅。

江亞的手慢慢地垂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從狂怒到震驚,再到深深的絕望和哀慟。

「我停不下來……不能。」淚水從江亞的眼中奪眶而出,「我想改變一些人……一些事情……我不能只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我要讓魏巍知道,我比孫普更值得……我比你們所有人都強大……」

他說不下去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到地上,把頭抵在膝蓋上,大聲抽泣著。

「我不能……我停不下來……」

方木安靜地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暗淡下去。良久,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喑啞:「殺人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這個城市的人,不應該信仰你……」

「那他們該信仰什麼?腐敗的司法和不公正的法律?」江亞猛然發作,跪爬過來,揪起方木的頭髮連連搖晃,「他們信仰‘城市之光’有什麼不好?信仰善惡有報有什麼不好?!」

方木的頭隨著他的動作無力地擺動著,喉嚨裡也咯咯作響,似乎隨時可能斷氣。知道江亞狠狠地將他推到在地上,他才勉強喘過氣來。良久,方木艱難地開口,聲音更加微弱。

「拿不是善惡有報應……」方木的眼球轉動已經越發遲滯,「‘城市之光’本身就是一種惡……」

「是麼?」江亞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語氣變得冷硬兇狠,「善也好,惡也好,你都沒有資格再評判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鋼絲床邊,開啟一條塑膠工具箱,從中拎起一把鐵錘,掂掂分量之後,轉身向方木走去。

蹲在方木身邊,江亞把他的頭掰向自己。

「看著我。對,就這樣。」江亞凝視著方木的臉,後者也同樣回望著他,表情想和,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微笑。

「我得承認,你是很棒的對手。和其他人相比,我真的不想殺死你。」江亞一字一頓地說道,「不過,該說再見了。」

說罷,他瞄準方木的額頭,慢慢舉起了手中的鐵錘……

突然頭頂傳來砰砰的聲音,似乎有人在拼命敲打咖啡吧的捲簾門。

江亞一驚,鐵錘也停在了半空中。就在他猶豫的工夫,敲門聲更加響亮。

他看看方木,後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來不及多想,他把鐵錘別在腰間,快步走出隔間,穿過地窖,沿著木質樓梯爬了上去。

這麼晚了,會是誰?警察?如果不開門,他們會不會破窗而入?後門是否也被發現了?現在逃跑還來不來得及?

一瞬間,無數問號用上江亞的心頭。他一邊緊張地思考著,一邊從活板木下探出頭來,個簡歷,一直癱倒在地的方木突然抽動了一下。緊接著,他的下巴蠕動起來,舌頭也在口腔中艱難地攪來攪去,幾秒鐘後,一個包裝好的安全套,混合著血沫和斷齒、碎骨,從他嘴裡吐了出來。

方木喘息了幾下,左手拿起安全套,咬住外包裝的邊緣,撕開。同時,他舉起自己的右手,湊到已然腫脹不堪的眼前,竭力觀察著。

右手中指的指甲縫裡,一絲帶血的皮肉隱約可見。

方木的臉上露出些許欣慰的表情,他把右手中指塞進嘴裡,憑牙齒的感覺對齊遠節指骨的關節。做完這些,他稍稍歇息了一下,似乎在勉力匯聚已然不多的力氣。隨即,他全身繃緊,狠狠地咬了下去。

劇痛讓方木的身體起來,他弓起腰,雙眼圓睜,嘴裡含混不清地低吼著。巨大的痛楚讓本就神志不清的他幾乎昏迷過去,然而他知道此刻萬萬不可鬆勁,否則就將前功盡棄。在她殘存的意識裡,只剩一個念頭:咬斷它。

在調集全身每一塊肌肉中的氣力之後,隨著「咯嘣」一聲脆響,方木的五官驟然扭曲在一起,一股鮮血從他嘴裡冒了出來。他抽搐著,用舌頭把斷指從口中頂了出來。

時間已經不多了,江亞很快就會返回隔間。方木滿臉都是血水和汗水,顫抖著把斷指裝進包裝袋,又塞進安全套裡,勉強挽成一個死結後,送到嘴邊……

這時,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出現在隔間門口。

江亞從活躍木門中爬出來,並沒有急於去門邊檢視,而是先衝進衛生間,穿過過道,把後門開啟一條縫,對外面張望著。

門外依舊是一片寂靜的荒野,只有狂風捲集著雪花,漫天飛舞。

他皺皺眉頭,鎖好門後快步回到店堂裡。敲門聲已經停止,江亞走到門邊,開啟玻璃門後,把耳朵貼在捲簾門上,除了寒風的唿嘯,絲毫也聽不到任何異響。

江亞猶豫了一下,走到距離門口最近的窗戶旁邊,掀起一角窗簾,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著。

空蕩蕩的街面上毫無人跡,只有不遠處的一盞街燈有氣無力地閃爍著,在它的映襯下,燈柱下的雪地時而潔白,時而昏黃。

剛才的敲門聲,也許是風吹動了捲簾門,也許是某個夜歸的醉漢。

江亞鬆了一口氣,放下窗簾,轉身走向吧檯。剛一邁步,就聽到腳下傳來「咔嚓」一聲。他下意識地循聲望去,看見一部手機正被踩在自己的鞋底。

手機的按鍵被觸動,螢幕也亮了起來。江亞看著手機,立刻意識到這是方木的。不管是他有意為之,還是無心失落,這東西都不能繼續開著。

江亞沒有猶豫,抬腳連連重踩了幾下,手機螢幕立刻熄滅,整個機身也四分五裂。江亞撿起手機的殘骸,拆下電池,又拔出電話卡,隨手扔進了吧檯邊的垃圾桶裡。

鑽入地下儲藏室,回到隔間,江亞看到赤身裸體的方木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經過剛才一場虛驚,整整一個晚上積攢下來的疲憊瞬間就充滿了江亞的全身。他突然感到厭倦,更多的是恐懼。

眼前這個血肉模煳,面目全非的人著實是一個頑強到可惡的傢伙,即使在奄奄一息的時候,仍不忘對他加以否定和嘲弄。江亞不想再聽到那些話,因為他生怕自己會記住那些直抵心底的詞句。

「你改變不了我,也改變不了這個城市。」江亞喃喃自語,似乎在為自己打氣,「你贏不了我,因為你就要死在我手裡了。」

你快消失吧。讓一切快點結束吧。

江亞蹲在方木的身邊,凝視著那張殘破不堪的臉。方木雙眼緊閉,頭稍稍向右偏,唿吸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

遺憾的是,不能讓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腦袋被砸碎,不能讓我看到你眼中的光芒驟然消失。

江亞突然舉起手中的鐵錘,狠狠地砸了下去。

顱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隔間裡發出迴響,彷彿心有不甘,竭力想把他在人世間的最後一點聲音保留得更久。然而,一切只是徒勞。

在堅硬的瓷磚牆壁間來回往復幾次後,那聲音和它的主人的氣息一樣,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