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最愛

心理罪:城市之光 雷米 第2頁,共2頁

雪越下越大,很快,周圍的一切都被一片潔白覆蓋。那些默默肅立的墓碑彷彿披上了白色的蓑衣,靜靜地等待著這兩個對峙的男女。

孫普墓前的蛋糕盒上也是一片晶瑩。透過塑膠膜,能看到精緻的奶油花型和正中的鮮紅色的心形果片。

方木怔怔地看著蛋糕,突然提高音量問道:「你愛江亞麼?」

突如其來的問題似乎讓魏巍感到驚訝,她的聲音中甚至透出一絲慌亂。

「不,當然不!」魏巍彷彿在急切地分辨著,「我為什麼要愛上他?他遠遠比不上孫普——即便這樣,你們同樣對他束手無策!」

「是麼?」方木冷冷地回應,「‘城市之光’?他已經暴露了,這束光再也亮不起來了……」

「是麼?」魏巍反問道,聲音中充滿揶揄,「你以為我只有江亞麼?別忘了,我已經贏過一次了!」

方木愣住了,隨即一骨碌爬起來,面向那片叢林吼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越來越強的風聲,隱隱夾雜著一個女人陰冷的笑聲。

「告訴我!還有誰?」憤怒和疑惑讓方木紅了眼睛,他環視四周,突然從地上拎起酒瓶,把白酒統統淋在孫普的墓碑上。

「我數到三,否則的話……」方木點亮手裡的打火機,「我就讓孫普過一個熱熱鬧鬧的生日!」

叢林中突然出現一陣躁動,樹枝也劇烈地搖晃著。

「一……二……三!」

話音剛落,方木就把手裡的打火機扔向墓碑。隨著「騰」的一聲悶響,孫普的墓碑瞬間籠罩在一團淡藍色的火焰之中!

幾乎是同時,方木身後的叢林中聲響大作,他下意識地轉身,用強光手電向異響處照射過去。

魏巍站在叢林中,雙臂平伸,寬大的風衣在身上隨風搖擺。

方木腳下發力,向她急衝過去。剛踏進叢林,他就立刻意識到不對勁,眼前的魏巍顯得太過單薄,而且——她沒有頭!

上當了!那只是魏巍掛在樹枝上的風衣而已!

方木正要停步,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他急忙轉身,只覺得眼前一暗,身上立刻趕到有人重壓上來。後者的雙手雙腳都死死地纏繞在方木身上。方木站立不住,向後跌倒下去。同時,一個尖銳冰冷的物件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媽的,她居然還有刀子!

方木下意識地扭過頭去,避免刀子直接刺中頸動脈,然而,脖子上的皮膚還是被刺破了。一擊未中,魏巍的另一隻手緊緊地卡主方木的咽喉,揮刀又要再刺。

論身體素質和力量,魏巍都遠遠不如方木,加之長期臥床,身體的協調能力更是差到極點。然而她把全身都牢牢地貼在方木的後背上,情緒癲狂之下竟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方木上半身被縛,一隻手去掰魏巍卡在自己咽喉上的手,另一隻手狼狽地在腦後抵擋著魏巍手裡的刀子。電光石火間,手上和脖子上被連戳數個小孔。

鮮血瞬間就潑灑出去,方木好不容易抓住魏巍持刀的手,又因為鮮血的滑膩脫手而去。慌亂中,方木一把拽住了魏巍的頭髮,她疼得尖叫一聲,手上卻毫不鬆勁,刀子胡亂地在方木的頭頸部猛戳著。

方木只得鬆開她的頭髮,繼續在腦後抵擋著。突然,他的手指觸到了布料質感的東西。方木立刻意識到這是魏巍的衣袖,急忙牢牢攥住,猛然發力,生生把魏巍持刀的右手拽了開來。

不料,魏巍並沒有因為右手被縛而喪失攻擊能力,她用左臂死死地卡主方木的咽喉,張開嘴向方木的後頸咬去。

方木立刻感到一排牙齒深深地扎進自己的皮膚裡,疼得原地翻滾起來。魏巍依舊像頑固的小獸一樣,死死地纏繞著方木。掙扎中,方木的姿勢變成了半蹲,他運足一口氣,雙腳一蹬,整個人向後飛起,順著斜坡重重地摔倒下去。

兩個人在山坡上翻滾了幾下,最後齊齊跌倒在墓碑間的甬路上。翻滾中,方木的頭撞到石塊和樹幹上,左眼已經毫無光感。魏巍的情形更慘,貼在方木的背後的她宛若一個肉墊,撞擊加上方木身體的重壓,胸背受到重創,嘴裡已經咳出血來。然而,她把最後殘存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腳上,依舊不依不饒地纏繞在方木身上。手裡的刀子居然還在,她一邊咳血,一邊有氣無力地在方木身上扎著。

方木全身多處受傷,整個人已經陷入麻木狀態,只能感到魏巍手裡的刀子淺淺地刺破自己的皮膚,卻感覺不到疼痛。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無力擺脫身上的魏巍,只能艱難地在地上匍匐前進。

孫普的墓碑還在燃燒著,火勢卻已經小了許多,只有墓碑墓座上還殘留著幾縷藍色的火苗。恍惚中,方木突然看到基座上的大理石板已經開裂,想必是低溫加烈火灼燒的緣故。

裂縫中,一個黑色的盒子若隱若現。

方木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麼,混沌的大腦中閃過一絲光芒。他不顧魏巍還在身後刺扎著自己,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掀起破裂的大理石板,把孫普的骨灰盒掏了出來。

身後的魏巍看清了方木的動作,驚叫一聲:「你要幹什麼?別……」

方木勉力撐起身子,大吼一聲,將孫普的骨灰盒遠遠地拋了出去。黑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進了那片叢林裡。

幾乎是同時,方木感覺到背上的壓力一鬆——魏巍從他身上跳了下來,踉蹌了一下,直奔那片叢林撲去。

方木半跪在甬道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著,唿吸稍稍平復之後,他搖晃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尾隨魏巍而去。

叢林裡漆黑一片,走進去一步,甬道上的微弱火光就難以照亮這裡。方木竭力睜大唯一還有視力的右眼,在樹叢中艱難地尋找著。漸漸地,一團不斷扭動的黑影浮現在他的視線中。那團黑影匍匐在地面上,邊爬邊瘋狂地喃喃自語:「在哪裡……你在哪裡……」

方木背靠在一棵柏樹旁,喘息著對那團黑影說道:「投降吧……你逃不掉了……」

黑影竟像聽不到他的話似的,依舊趴在地上尋找著。

「對不起……你在哪裡……」

方木摸摸腰裡的手銬,咬咬牙,剛邁動腳步,就感到腳下踢到了一個物件,聽聲音,似乎是金屬質地的。他彎下腰摸索著,很快就碰到了它。老天保佑,居然是那支強光手電筒。

方木掂掂手電筒,嘗試著按動開關。一道光柱霎時就投射出來。前方几米處,穿著病號服、披著頭髮、形如鬼魅的魏巍也被罩在光圈之下。

「跟我回去,你逃不掉的。」

魏巍呆呆地看著方木手裡的電筒,似乎對眼前的強光毫無反應。良久,她慢慢地轉過頭去,藉著手電筒的光芒茫然四顧。突然,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滿是泥土和血汙的臉上呈現出驚喜交加的表情。

方木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孫普的骨灰盒靜靜地躺在一堆枯草中間。

魏巍尖叫了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彷彿那是一件失而復得的至寶。

方木的眼中,卻是骨灰盒上那張充滿自信和嘲諷的笑臉。即使在漆黑一片的密林中,那張臉依舊生動、鮮明,宛若重生。

是你。

因為你不肯安息,才會有那麼多人無辜慘死。

因為你不肯安息,才會有一縷強光籠罩城市。

因為你不肯安息,才會讓噩夢一再重演。

因為你不肯安息,才會讓良善遭禁,暴戾橫行。

是你!!

方木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他不假思索地跑過去,趕在魏巍碰到那個盒子之前,飛起一腳。

在感到腳趾劇痛的同時,木盒輕飄飄地飛起來,在空中打著轉,掠過那些松柏樹頂,徑直向山坡背後的巨大虛空飛去。

魏巍一聲驚叫,隨即像一頭獵豹似的,從地上一躍而起,向半空中的木盒撲去。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然而,對方木而言,卻好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般。

木盒在空中緩緩墜落,撞在山頂的一塊巨石上彈起,盒蓋和盒體猝然裂開……

一臉驚恐的魏巍大張著嘴,被亂髮遮掩的臉上,唯有一雙眼睛閃耀著絕望的光芒。她徒勞地撲過去,試圖用手接住那已經開裂的木盒……

木盒在空中裂成幾片,細膩的白色粉末潑灑出來,彷彿暗夜中舞動的幽靈,婆娑多姿……

魏巍整個身體幾乎橫向飛出,右手竭力向前伸展著。然而,孫普的骨灰只是在空中搖曳了一下,就被狂風撕扯得七零八落。那幽靈彷彿心有不甘,卻只能掙扎著頃刻消散,在魏巍的指尖稍作停留,就飄向那無盡的黑暗中……

在魏巍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是那面深達十幾米的斷崖。

方木的心臟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了一下,那種疼痛無法形容,難以言表。

這是愛麼?

最美好。最殘酷。最快樂。最痛苦。最自私。最大度。最期盼。最絕望。

罪行不可撤銷。愛,同樣不可撤銷。

方木一躍而起。

時間恢復正常流速的時候,方木的一隻手死死扳住那塊巨石,另一隻手抓著魏巍的手腕。

魏巍的半個身子吊在斷崖外面,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身處險境,依舊失神地看著腳下的黑暗虛空。在那裡,孫普的骨灰已經消散無蹤,半點痕跡都看不到了。

十幾分鍾後,方木和魏巍回到墓碑間的甬路上。路過叢林的時候,方木找到那件黑色風衣,甩給了魏巍。

兩個人都是傷痕累累。方木的頭頸部創口無數,衣服上血跡斑斑,好在沒有致命傷,還勉強撐得住。魏巍的情況很糟糕,不僅外形狀若惡鬼,從她佝僂的身形和不斷咳出的血絲來看,內臟顯然已遭重創。

她變得安靜了許多,始終背對著方木,半跪在孫普的墓碑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墓碑上被燻黑的照片。良久,魏巍捧起積雪塗在照片上,用風衣的袖口慢慢地擦拭著。

方木背靠在自己的墓碑上,默默地看著魏巍的動作。此刻雪停風住,墓區裡再次恢復寧靜。那些松柏樹也不再張牙舞爪,似乎剛才那場殊死纏鬥從未發生過。

孫普的照片很快被清理出來,魏巍身處佈滿血汙的、枯瘦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那張凝固的臉。足足半小時後,她艱難地俯下身子,動手處理那些碎裂的大理石板。勉強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形狀後,她長長地唿出一口氣,似乎了卻了一樁心事。

方木看看她仍不時顫抖的身軀以及捂在胸口上的右手,低聲說道:「去醫院?」

魏巍搖了搖頭,苦笑一下:「沒必要。」

她指指自己的腦袋:「那個瘤子是惡性的,即使當時的手術成功,我也活不長的。」

「你現在得活著。」方木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需要你指認江亞。」

「那不可能。」魏巍乾脆地拒絕,「你可以抓我回去,也可以用正當防衛的名義殺死我——就像你當初對孫普做過的那樣。」

她頓了頓:「但是你別指望我會幫你抓江亞——絕不可能。」

「為什麼?」方木突然笑笑,「你愛他?」

「別問這種傻問題。我已經不知道那種感覺了。」魏巍也笑了,她扭頭看看孫普的墓碑,「現在他走了,徹底消失了……」

魏巍轉過身子,看著方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這裡,也空蕩蕩一片了。沒有愛,沒有恨,什麼都沒有了。」

方木怔怔地看著她,突然感到內心一片平靜。

是啊,什麼都沒有了。就像孫普的骨灰消散於狂風之中,粒粒微塵都落在山腳下的土地裡。

所有的愛,緣起於他;所有的恨,也緣起於他。

但是誰又能肯定,等第二年春天來臨的時候,那片土地上不會生長出豐美的草和鮮豔的花呢?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不能放下?

方木轉過身,面向依然一片翠綠的松柏山林,低聲說道:「你走吧。」

魏巍十分詫異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沉默的背影,似乎在確認這句話是出自真心,還是一個圈套。良久,她衝方木的背影微微頷首,轉身踉踉蹌蹌地離去。

直到衣服摩擦的窸窣聲消失在耳畔,方木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瞬間鬆懈下來。

他轉過身,立刻感到浸透血液的衣領已經變幹發硬,摩擦到脖子上的創口,疼得鑽心。方木一邊拽開領口,一邊蹭到自己的墓碑前,坐在墓座上發呆。

和孫普及魏巍的恩怨已然徹底了結。他還活著,魏巍也沒有死。永遠消失的只是那個早該消失的人。不管結局如何,魏巍和那些編碼都不會再出現。曾以為不可撤銷的,終將煙消雲散。

與其糾纏,不如原諒。

方木突然很想抽一支菸。他摸摸自己的衣袋,剛才的激鬥中,煙盒早已不知丟到什麼地方去了。他看看孫普墓旁那盒芙蓉王香菸,艱難地移步過去。剛彎下腰,就聽到甬道盡頭傳來魏巍的聲音。

「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夜色中,魏巍的身影只剩下一個模煳的輪廓,「你讓我失去了最愛的人,江亞為了我,也會這麼做。」

她頓了一下:「希望你還來得及。」

說罷,魏巍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方木呆呆地看著那片暗影,幾秒鐘之後,突然發足向山下狂奔。

單調的等待音從未讓人感到如此漫長。無人接聽。再打,還是無人接聽。

方木幾乎已經把油門踏板踩斷,時速表上的指標正接近危險的數字,然而,他已經完全意識不到這些了。

雪後的城郊公路上一片溼滑。在路上小心翼翼的駕駛員們驚恐地看著這輛瘋狂的吉普車,懷疑它在下一秒鐘就會翻到路基下面,車毀人亡。然而,在不斷的側滑和搖擺中,這輛吉普車依舊飛也似的向市區狂奔。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聽到「您所唿叫的號碼無人應答,請稍後再撥」,方木一邊狠踩油門,一邊撥通了楊學武的手機。

剛一接通,方木就大吼道:「快去找米楠,快!」

「什麼?」楊學武先是迷惑,進而焦急,「米楠怎麼了?」

「她有危險!」方木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快去!」

「我馬上去!」楊學武二話不說,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從龍峰墓園開進市區只用了短短十幾分鍾,然而對於方木而言,卻像一個世紀那樣難熬。此時已近晚上9點,市區內的車輛卻依然很多。紅燈,徑直闖過。車輛擁堵,就在人行道上強行穿越。什麼交通規則,什麼職業形象,方木統統都顧不上了。在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名字。

米楠!米楠!

電話突然響起。方木單手握住方向盤,幾轉過一個街角,幾乎把路旁的垃圾桶撞飛,另一隻手接通了電話。

「喂?」

「我找不到米楠。她的手機無人接聽。」楊學武的聲音同樣焦急萬分,「不過,手機定位顯示她就在她家那棟樓附近。」

「五分鐘後到。」方木補充道,「叫救護車,還有,你帶著槍。」

「知道了。」

四分半鐘後,方木把車停在米楠家樓下,徑直撲到樓下的對講門前,狂按403室的門鈴。

無人應答。

方木沒有耐心再等下去,又連按其他住戶的門鈴。很快,一個蒼老的男聲在對講器中響起:「回來了?」

「開門!快點開門!」

「你是誰啊?」

「警察!」方木急不可待地吼道,「快開門!」

「嗯?你是哪兒的?」男聲既慌亂又充滿猶疑,「有什麼事兒麼?」

「操!」方木不再跟他廢話,急速檢視著對講門。門上有一個小小的玻璃窗,外側罩著不鏽鋼制網格。方木把手插進網格間,右腳蹬在門上,隨著一陣金屬斷裂的脆響,網格上的焊點被方木生生拉開!

方木丟下網格,揮拳搗碎玻璃窗,然後把胳膊探進去扭開門鎖,立刻衝進了樓道里。

快步登上四樓,方木直撲到403室門前,連連拍打著房門。

「米楠,米楠!」

室內一片死寂,毫無聲息。

方木的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頭上也是冷汗涔涔。

她不在家,還是已經……

402室的門突然開啟,一個男人探出頭來,看到狀若封魔的方木,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縮回頭去。

方木來不及理會他,上下打量著403室的防盜門。厚重的鐵門看上去牢固無比,光禿禿的門面上除了一個把手,再無可以下手的地方。

方木拽住把手,蹬住牆面,死命向後拉拽著。然而,無論他多麼用力,防盜門除了發出難聽的咯吱聲之外,依舊毫髮無損。

怎麼辦,怎麼辦?!

方木已經失去理智,一邊徒勞地拉拽著房門,一邊聲嘶力竭地吼道:「米楠,米楠!」

正在此時,樓道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轉眼間,楊學武就衝了上來。

只消一眼,楊學武就已經判明瞭情況。他一言不發地拽開方木,抬腳向門鎖上猛踹,之後又去拉動把手,防盜門卻仍然牢牢地鑲嵌在門框上。

楊學武罵了一句,轉身事宜方木退後,隨即拔出手槍,一首擋在額前,一首向門鎖瞄準……

「你們在幹什麼?」

方木和楊學武同時轉頭。

站在樓梯上,披著一頭溼漉漉的長髮,挎著小小的塑膠洗漱籃,手裡舉著咬了一半的冰激凌的女人——

正是米楠。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楊學武甚至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一臉不可思議。然而在方木的眼中,這個女人宛若從天而降,失而復得。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感到狂喜的麼?

倒是米楠先反應過來,她看到一臉傷痕,渾身血跡斑斑的方木,立刻驚叫一聲撲過來。

「我的天啊,你這是怎麼了?」

涼滑細膩的手指撫上方木的臉龐。方木怔怔地看著那雙充滿焦急與關切的眼睛,一時間竟什麼也說不出來。

楊學武尷尬地扭過頭去,把手槍插回腰間,半是寬慰半是責怪地問道:「你去哪裡了,怎麼不接電話?」

「我在樓下的浴池洗澡,手機鎖在櫃子裡了。」米楠匆匆回答,又把頭轉向方木,「你快說啊,你怎麼了?」

方木卻依舊沒有回過神來,一戶仍然不能肯定面前的米楠安然無恙。他抓住米楠的手腕,如夢似幻般地喃喃說道:「你沒事?」

「我好好的啊。」米楠有些莫名其妙,轉頭把徵詢的目光投向楊學武。後者聳聳肩膀。

「我也不清楚,方木打電話給我,說你有危險。」正說著,楊學武的手機響了,他向米楠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抬手把手機舉向耳邊。

手機鈴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顯得分外刺耳,方木的大腦也在這一瞬間運轉起來。

米楠毫髮無損。那麼,魏巍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讓我失去了最愛的人,江亞為了我,也會這麼做。」

方木突然瞪大了眼睛,剛剛平復下來的心臟又劇烈地跳動起來。同時,巨大的恐懼感向全身籠罩下來。

不會,一定不會是她!

方木一把推開米楠,轉身向樓下走去。剛邁出一步,就被楊學武拽住了。

「方木!」楊學武依舊把手機舉在耳邊,電話那頭,喧鬧的人聲隱隱傳來。楊學武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震驚與痛惜。

他不敢,也不願說出那個可怕的訊息,只能緊緊地抓住方木,盯著他的眼睛,機械地重複著。

「方木……」

一切已昭然若揭。

方木卻似乎不肯接受這個事實,只是呆呆地回望著楊學武,試圖在後者的眼神里尋找任何一絲可能是戲謔的神情,嘴裡兀自唸叨著:「不會的,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