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店員稍稍放鬆了一些,隨即又為難地補充道:「歡迎到時歡迎,不過……現在沒有座位了。」
方木在店堂內掃視了一圈,的確,現在是下午3點半左右,在咖啡吧裡消磨時光的人為數不少。不過,他很快就在東北角發現了一張空桌,在滿滿當當的店堂裡,那一塊空白的顯得分外突兀。
「喏,」方木衝那張桌子努努嘴,「那不是有空位麼?」
「對不起,那張桌子已經有人預定了。」女店員皺皺眉頭,似乎對自己的答覆也覺得不可思議,「要不,您再等會?」
方木捕捉到了她的表情變化,想了想,問道:「客人幾點到?如果客人來了,我可以讓出位置。」
「沒有確定時間。」女店員聳聳肩膀,「自打我在這個店工作開始,這張桌子就一直空著,預定的人始終沒有來。」
「哦?」方木來了興趣,「為什麼?」
「不知道。」女店員猶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決心,「要不你先坐在那裡吧,反正老闆一時也回不來——喝完咖啡就走,是麼?」
原來是為了這個。方木笑笑,點了點頭。
咖啡不錯,濃郁香醇,口感很棒。方木半靠在扶手椅上,變小口喝著咖啡,邊打量著面前這張桌子。雖然女店員說這張桌子一直空著,不過看得出每天都被細心打理過。桌面平整光滑,一塵不染,就連白色的桌牌也被擦得乾乾淨淨。
預留了這麼久,而等待的那個人卻始終沒有出現。無論客人是誰,想必都是對江亞極其重要的人。
這個人是誰?
方木坐在桌前,打量著咖啡吧的店堂。這個位置地處東北角,隱秘,安靜,恰好處在燈光照射不到的暗區。然而,西南角的吧檯和它正好處在一條對角線上。抬起頭,可以很好地觀察到吧檯後的一舉一動。
那個神秘的客人,會不會曾坐在這裡,與江亞發生了某種密切的聯絡,以至於他(她)離開後,江亞仍固執的相信他(她)會回來,於是一直保留這個位置?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的話,那麼,這個什麼的客人,當時在做些什麼呢?
會不會就像自己一樣,不動聲色地看著吧檯後忙碌的人?
也許,他(她)真正感興趣的,不是這裡舒適幽靜的環境,而是江亞?
是那個女人。那個想培養第二個孫普的女人。
想到這裡,方木不由得有上下打量了女店員幾眼。女店員顯然已經注意到了方木的目光,整個人顯得極不自在。雖然手裡在為客人磨製咖啡,準備點心,然而,餘光卻不停地飄向方木,每每視線交接,又慌忙迴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方木暗自搖頭,單憑她慌張的肢體語言,方木就可以肯定她絕不是那個殺手養成計劃的始作俑者。
為了不讓這個可冷的姑娘更加恐慌,方木轉過身子,剛一挪動,扶手椅的靠背就頂在了身後的書架上。他調整了一下座椅,順便掃了一眼那些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書籍,發現這排木架上擺放的多是一些心理學方面的書,既有心理學小故事之類的通俗讀物,也有專業的心理學教材和著作。
方木心裡一動,隨即又看看其他木架上擺放的書籍。這間咖啡吧裡提供的讀物都經過精心的分類。小說、漫畫、時尚雜誌和各類專業書籍都分別擺放在不同的木架上。
方木的視線又回到面前的桌子上。那個人也許曾坐在這裡,如同背後這些高深莫測的學科一樣,帶著極強的神秘感和誘人深入探究的魅力。
她在有意吸引江亞的注意力。
方木揮手示意女店員,後者看到方木揚起的手,眼睛小小地亮了一下,幾乎是小跑著過來。
「要結賬麼,先生?」
「不是。」方木留意到她臉上的失望表情,笑了笑,「你來這裡工作多久了?」
「不到半年。」女店員抱著托盤,筆直地站在桌旁。
方木示意她坐下,女店員猶豫了一下,坐在方木對面的椅子上。
「你覺得你的老闆——江亞這個人怎麼樣?」
「人還不錯,挺和氣的,也不拖欠工資。」女店員看著方木的臉色。「不過……他有點怪,規矩也挺多的。」
「哦?」方木挑挑眉毛,「比方說呢?」
「比方說——他不讓我動他的東西,沒事儘量不要去樓上……我來這裡工作之後,覺得老闆的精力似乎不在這家店上賬目啊什麼的也是馬馬虎虎。不過,他特別強調,不管是否客滿,這張桌子也不能動。」
「是麼?」方木笑了一下,「那你還敢讓我坐在這裡?」
「無所謂。」女店員甩甩頭髮,「反正我也打算辭職了,你下次再來,就不一定能看到我了。」
「為什麼?」方木問道,「按你的說法——你老闆很不錯啊。」
「因為……」女店員咬咬嘴唇,有四下掃視一圈,似乎下定決心似地低聲說道,「我……我現在有點怕他。」
「怕?」方木皺皺眉頭,「什麼意思?」
「前幾天,店裡沒有冰塊了,客人又指定要加冰的飲料。我就想去樓上的冰箱裡找找——老闆是絕對禁止我動樓上的任何東西的。」女店員突然打了個寒戰,似乎想到了某件很可怕的事情,「我拉開冰箱找冰塊的時候,在冷藏室裡發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方木馬上問道。
「圓圓的,裹在一層又一層保鮮膜裡。表面上都是冰霜。」女店員用手比畫著,「看不清是什麼,但是,我覺得那是一個……」
「一個什麼?」方木立刻覺得心跳加速,喉嚨裡發乾。
「一個人頭。」女店員滿眼都是恐懼,「因為我好像看到頭髮了。」
方木怔怔的看著女店員,足足幾秒鐘之後才開口問道:「你確定麼?」
「不確定。」女店員依然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還沒等我來得及細看,老闆就回來了,我就趕緊跑下去了。」
「後來呢?」
「我覺得老闆肯定擦覺到了什麼了。」女店員壓低聲音,「第二天,我趁他出門,又上樓看了一下,那東西已經不見了。」
方木點點頭,立刻想到邰偉手裡那件無頭男屍案。不知道他是否確定無頭男屍為市人民醫院失蹤的醫生,以及那個醫生是不是魏巍的主治醫生。
如果這些疑問都能夠得到證實的話,這幾乎可以肯定江亞殺死了那個把魏巍變成植物人的醫生。那麼,他在哪裡將醫生的屍體保留了幾個月之久,又為什麼留下那個醫生的人頭呢?
女店員仔細觀察著方木的神色,試試探探地問道:「老闆……是不是真的犯事兒了?如果是的話,我真的不敢在這裡幹了……」
方木來不及回答他,急著要聯絡邰偉,剛摸出手機,它就自己鳴叫起來。
居然是市人民醫院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