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身份

心理罪:城市之光 雷米 第2頁,共2頁

「好吧。」方木站起身來,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記住,無論如何,我都會讓這縷光熄滅。」

說罷,他就轉身向門口走去,剛拉開門,江亞就在身後「喂」了一聲。

「方警官,你還沒告訴我,他最好的朋友是怎麼死的?」

方木回過頭,江亞神色悲慼地看著自己,眼眶中隱約有淚光閃動,和剛才已然判若兩人。

「礦難。」

方木只是簡單地吐出兩個字,就拉開門走了。

回去的路上,方木久久難以平靜,江亞的「故事」,已經驗證了自己的猜想。他就是「城市之光」。這一切來得太過容易,也太過突然,竟讓方木開始懷疑這個結論的真實性。

毫無疑問,江亞是方木所遇到過的最強悍的對手。他幾乎已經承認了一切,卻依然沒有足夠的證據將其繩之以法。對此,江亞早已瞭然於心,否則,他也不會用那種近乎挑釁的方式對方木公開自己的身份。

怎麼辦?耐心地等到他再次犯案,然後尋找證據?

警方雖然沒有掌握確鑿證據,但肯定會對他高度關注。他在短期內再次作案的可能性不大。再說,下一個被害人是誰?是銷售有毒食品的奸商,野蠻執法的城管,還是不負責任的醫生?

這都不是問題的焦點,方木最擔憂的是,還有人願意追捕「城市之光」麼?

「這個城市需要他,需要一縷光。」

方木不得不承認,在他和江亞交談的過程中,至少有那麼一瞬間,他是認同江亞的。

生活在這個城市中的人,在其或漫長或短暫的生命中,多少都受過他人的惡行相待。其中相當一部分惡行,僅能通過道德加以苛責。彼時彼地,法律顯得既蒼白又無力。我們也許會同情,會憤怒,但不會想到去擊殺那些原本與我們無關的作惡者。別人的苦難,終究是別人的,我們的剋制,多半源自於不曾感同身受。然而,一旦有人這麼做了,我們的內心卻難免會感到快慰。民眾如是,警察亦如是。

偵辦「城市之光」系列殺人案中,維繫警方行動力的,多半是出自一種職業本能,被害人著實可恨,殺手在替天行道。即使在警方內部,這樣的聲音還少麼?

方木看看車窗之外,冬日裡豔陽高照,人聲不絕於耳。即將到來的公曆新年讓這個城市處處盈滿了祥和喜悅的氛圍。無論是男是女,是老人還是幼童,個個面色平靜,內心安寧,那些臉龐宛若到處掛起的大紅燈籠一樣光彩照人。

難道守護這樣良辰美景的,不是法律秩序,而是因果報應,不是人人自省,寬容相待,而是以牙還牙的殘忍殺戮麼?

那縷強光,要讓它熄滅麼?

把車停在公安廳停車場,方木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那輛帕薩特上跳下來的人。

「你小子,丟了魂了?」

方木吃了一驚,循聲望去,看見邰偉捏著一個檔案袋走過來。

「是你啊,幹嗎來了?」

邰偉笑嘻嘻地用檔案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來查失蹤人口,我們那個區發現一具無頭男屍。」

「這點小事也需要副局出馬?」方木笑著說,「你們局的外勤是幹什麼吃的?」

「唉,哥們還真不是當官的材料。」邰偉摟住方木的肩膀,「這一個月給我閒的,都快長毛了。好不容易來個大案子,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哈哈,瞅你那點出息。」方木和邰偉走進公安廳大樓,「案子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查詢屍源呢。」邰偉拍拍手裡的檔案袋,「這屍體有點意思,法醫說至少在福爾馬林溶液裡浸泡了五個月以上。」

「哦?」方木有些驚訝,「會不會是哪個醫學院把標本扔出來了?」

「不像。」邰偉搖搖頭,「屍體表面損毀得很厲害,懷疑在死後被反覆鞭打過。」

「鞭屍?」方木瞪大了眼睛,「這得多大的仇啊?」

「是啊,所以我說這案子有意思。對了,檔案室在幾樓?」

「六樓。」方木指指樓層指示牌,「幾個月前我剛查過失蹤人口,也許我可以幫你……」

說道這裡,方木突然停住了,腦海裡迅速浮出另一件事。

調查第四十七中學殺人案的時候,方木曾查閱過省內未了結的刑事案件,試圖尋找與本案相似的案例。雖然當時沒有獲得有價值的線索,但是方木依稀記得最後,也是最新的一件失蹤按鍵的當事人是市人民醫院的醫生。

那個醫生,會不會就是導致魏巍變成植物人的主治醫生呢?

江亞是個報復心極強的人,就像他說的,他不能容忍一個人無緣無故地傷害另一個人。如果那個醫生曾因為醫療事故導致魏巍昏迷至今,他很可能會對醫生採取報復行為。殺人之後再鞭屍,倒是很符合江亞這種極端的性格。

「屍體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12月1號,在儷通河裡。」邰偉好奇地看著方木,「怎麼了?」

日期也對得上。把一具屍體留存這麼長時間,並且反覆鞭屍,肯定是隱藏在一個非常私密的場所。當時江亞已經意識到二寶的掌印留在了筆記型電腦上,也預感到警方會很快介入,並且搜查他的住宅。如果他曾把那具屍體藏在自己家裡,就不得不拋屍滅跡。

「市人民醫院曾經有一名男醫生失蹤,你看看是否符合無頭屍體的特徵。」方木飛快地說道,「另外,你去市人民醫院查查,失蹤的男醫生是不是有一個叫巍巍的患者的主治醫生。」

「我怎麼越聽越煳塗呢?」邰偉皺皺眉頭,「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方木剛要解釋,衣袋裡的手機就響起來。他對邰偉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摸出電話一看,是楊學武。

「在哪兒呢?」

「在廳裡。」方木聽到楊學武焦急的聲音,心一下提了起來,「有新情況?」

「嗯。」楊學武直截了當地說道,「昨天,物證室的同事發現任川的手機接到一個簡訊。」

「簡訊?」方木吃了一驚,「什麼內容?」

「一串編碼。」楊學武頓了一下,「和我們之前發現的編碼非常相似。」

方木立刻問道:「是什麼?」

「xcxj021009822.」

「xcxj021009822.」方木重複了一遍,迅速掏出記事本記了下來,「我馬上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方木對邰偉說道:「抱歉了,我有點急事,你先按我說的去查檢視,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邰偉卻沒有接茬,臉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裡輕輕唸叨著。

「xcxj021009822.」他皺著眉頭,似乎在記憶中拼命搜尋著什麼東西,見方木要走,急忙一把拉住了他,「你等我一下。」

說罷,他走到一旁,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和對方聊了幾句,反覆確定了某件事情後,又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方木等得不耐煩,邊掏車鑰匙邊說道:「你到底有沒有事啊,沒事我可走了。」

邰偉看看方木,又看看四周,低聲說道:「方木,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組編碼是怎麼發現的。」

方木大為驚訝:「老兄,你一定要知道麼?」

「一定要知道。」邰偉的語氣斬釘截鐵,「告訴我。」

方木想了想,雖然這涉及刑事秘密,但是告訴邰偉也無妨。邰偉不至於業餘到洩密,沒準還能提供點偵破思路。於是他就把在「城市之光」系列殺人案中發現幾組怪異編碼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邰偉。

邰偉聽完之後,立刻問道:「除了這組,其他編碼是什麼?」

方木回憶了一下,又把其他三組編碼一一複述出來。

邰偉聽完,卻不再說話,而是愣愣的看著方木。眼神中,既有震驚,更有深深地悲憫。

方木被看得很不自在,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兄弟,為什麼又是這樣?」邰偉唿出一口氣,右手重重地抓住方木的肩膀,「這些殺人案,是衝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