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個女孩的擁抱,二寶顯得迷惑且不知所措。等到二人四目相對,二寶的臉上也漸漸露出了似曾相識的笑容,僅有四根手指的雙手也抱上了廖亞凡的肩頭,「哦哦」地歡叫起來。
男子一直皺著眉頭看著廖亞凡和胖男孩,當他意識到二人確實相識時,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原來你叫二寶。」他伸手在男孩的頭頂揉了揉,「終於找到親入了。」
方木也很高興,看到男子對二寶充滿善意,主動伸出手和男子握了握。
「二寶怎麼和你在一起?」
「喀,那就說來話長。」男子攝攝腦袋,「大概是今年三四月份吧,我在桂林路那邊看到他的,當時是夜裡,他在一個垃圾箱旁邊撿東西吃……」,一直蹲在地上的廖亞凡又哭出聲來,把二寶抱得越來越緊。
「……我也是一個人居住,看這孩子挺可憐的,就把他帶回家了。」方木聽了,連聲道謝。廖亞凡站起身來,拉著二寶向住院部大樓走去。
「走,姐帶你買好吃的去一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等等。」男子一把拽住廖置凡。臉上的神色平靜,卻充滿警惕,「對不起,我還不知道你們和這孩子的關係……」
方木對男子的謹慎態度很贊同。他向男子簡單解釋了一下三人的關係,特別提到了二寶走失前一直被收養在天使堂福利院。
聽罷,男子微微點頭,不過仍然堅持要看到相關的收養手續才行。方木連說沒問題,立刻打電話給趙大姐,囑咐她儘快帶著二寶的資料來市人民醫院。一來證明二寶的身份,二來,這樣的好訊息,必須第一時間讓趙大姐知道。
通完電話,方木請男子耐心地等一會兒。男子爽快地答應了‘還拿出煙來遞給方木。廖亞凡則跑去買了一大堆零食’帶著二寶坐在男子的車裡,邊吃東西邊聊天。
方木和男子站在車外吸菸,聊了半天,才想起還不知道男子的姓名。
「我叫江亞。」男子微笑著說,「長江的江,亞洲的亞。」
半個小時後,趙大姐心急火燎地趕到。看到二寶後,她連哭帶喊地把他抱在懷裡,再也不願放手。僅僅幾個月的時間,走失的兩個孩子先後回到她的身邊,三個人免不了又是抱頭痛哭。
方木把二寶的身份證明和收養手續遞給江亞,後者看得很仔細,最後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太好了。」
趙大姐一手抱著二寶,一手緊緊地拉住江亞。
「謝謝你,小夥子……」趙大姐說著話,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謝謝你照顧他,這孩子都胖了……」江亞連連擺手,又要了福利院的地址和趙大姐的電話,說過幾天再把二寶的衣服和玩具送過去。
趙大姐一定要請江亞吃飯,以表謝意。江亞推辭了一下,見趙大姐非常誠懇,也欣然同意。
晚餐的氣氛很愉快,久別重逢的三人緊緊地擠在一起,彷彿有說不完的話。只不過,二寶的精力還是集中在面前的食物匕,自顧自地大快朵頤,對廖亞凡和趙大姐的問話,一律只以嗯啊回應。
兩個女人都吃得很少,大多數時間,都眼含淚花看著二寶悶頭吃喝。招唿客人的任務,自然就落在方木的身上。他本來不善言辭,不過好在江亞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一頓飯的工夫,大家已經十分熟絡了。江亞知道方木在公安廳工作,而方木也瞭解了江亞的大致情況:他父母早亡,獨自一人在c市生活,目前在大學城附近開有一家咖啡吧。
眼前這個人讓方木覺得似曾相識,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表情動作,如果再加上一副眼鏡……方木很快就暗自搖頭,命令自己把這些奇怪的念頭扔出腦海。
「你帶著二寶在醫院……」方木遞給江亞一根菸,斟酌著詞句,「……家裡有人生病了麼?」「是的。」江亞臉七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我女朋友需要長期住院。平時二寶就在我的店裡。最近,這小傢伙有點淘氣。」
說著話,江亞隔著桌子摸了摸二寶的腦瓜。「小傢伙的胃口很好,有幾次去搶客人的東兩吃。沒辦法,我就只能把他帶在身邊。」趙大姐頗有些過意不去:「這孩子一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沒有沒有。我只不過照顧了他幾個月而已。」江亞擺擺手,「倒是您值得敬重,長年把精力放在這些可憐的孩子身上。」
幾個人又聊了一陣,最後把話題落在二寶的去向問題上。趙大姐說,現在福利院的床位有點緊張,不過沒關係,可以讓二寶先和自己擠一擠,床位的困難將來再想辦法解決。商定之後,方木悄悄地去結了賬。江亞也提出得早點回去閉店。
走出飯店,江亞和方木三人一一握手告別,並約定電話聯絡,以送還二寶的衣服和玩具。最後,江亞蹲下身子,拍拍二寶的肩膀。「叔叔得回家了,你和阿姨回去吧,過段日子叔叔再來看你。」
不料,二寶卻一把摟住江亞的脖子,兩根手指指向江亞的白色捷達車,嘴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聽上去,似乎是「回家,回家」。
江亞的目光變得柔和,他伸手抱住二寶,不停地在他後背上輕輕拍著。
「聽話,你得冋自己的家了,那裡有好多小夥伴陪著你。」二寶似乎對這種拍打十分享受,扭動著小小的身體,雙手抱得更緊。
趙大姐的眼睛紅了,伸手去掰二寶的小手。江亞卻輕輕地推開了她。
「這小傢伙,還捨不得我呢。」他抱著二寶站起身來,吃得飽飽的孩子彷彿睏意襲來,趴在江亞的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
「要不,讓二寶再和我住一段時間吧。」江亞和趙大姐商量。「這幾個月,二寶已經習慣住在我家了。再說,我那裡吃的,用的,也比福利院要好一些。」趙大姐無奈,權衡再三,只能點頭同意。隨即,她掏出三百塊錢,遞給江亞,說是孩子的生活費。
江亞把錢擋了回去,態度堅決。
「我的經濟條件比您稍好些,這錢,您留著給別的孩子。」他看看歪倒在自己肩膀上的二寶,「其實,是這孩子在陪著我。我一個人住,也怪寂寞的。」
趙大姐見他說得懇切,也只能作罷。此時,二寶已經發出均勻的鼾聲。江亞對眾人笑笑,伸手在耳邊做了一個電話聯絡的手勢,就輕手輕腳地抱著二寶上了白色捷達車。
目送江亞離去,天色已經很晚了,空氣也越來越涼。方木裹緊身上的衣服,催促趙大姐和廖亞凡上車。趙大姐沒動,等縻亞凡上車後,把方木拉到一邊,顯然有話要對他說。
[文]方木以為趙大姐是為了他結賬的事嗔怪自己,沒想到趙大姐噼頭就問:「聽說你想和廖亞凡結婚,是真的麼?」
[人]方木一愣,隨即就意識到是楊敏告訴了趙大姐。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別對趙大姐隱瞞。其實,這件事也瞞不住,早晚會被她知道的。
[書]得到方木肯定的答覆後,趙大姐反而沉默了,在她臉上,既看不到同意,也看不到反對。
[屋]良久,趙大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低聲問道:「你……你真的喜歡她麼?」
方木不知該怎麼回答她,不過,趙大姐似乎也無意深究這個問題。「喜歡不喜歡,倒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趙大姐看著遠處若有所思,「大姐是過來人。我們那個年代,有幾個是丙為真心喜歡才結婚的?感情這東西可以慢慢培養。不過……」
她轉過頭,盯著方木的眼睛,緩緩說道:「亞凡是個苦命的孩子,還曾經……」
方木知道她指的是廖亞凡那段不堪的經歷,嗯了一聲。「你比她大很多。如果你真心想娶亞凡,大姐不反對。你是個好人,把亞凡交給你,大姐也放心。不過,你能不能跟大姐保證,永遠不要瞧不起她,也不要欺負她?」
方木看著趙大姐充滿希冀,甚至是懇求的雙眼,緩緩點了點頭。吉普車飛馳在公路上,趙大姐和廖亞凡相擁在後座,低聲說著一些體己話。方木手握方向盤,目光漫無目的地在車窗外掃視。
在月光的對映下,前方的公路顯得灰白、漫長。離開主城區,身邊的建築變得低矮稀疏,統統隱藏在濃墨般的黑暗中。間或有一星半點的燈光,也在車窗旁一閃而過。不知什麼時候,後座上再無聲息。方木向後視鏡看去,亞凡靠在趙大姐肩膀上,已經沉沉睡去。一縷藍色的頭髮從腦後的發嚳中散開,飄落在腮邊,在粉白色的臉頰上分外顯眼。
方木放慢車速。同時伸手開啟暖風。減速讓後座上的廖亞凡身體前傾,迷濛的雙眼睜開。看了一眼方木之後又再次閉合。方木移開目光,重新面對前方那似乎沒有終點的公路。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思念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