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噩夢

心理罪:城市之光 雷米 第2頁,共2頁

廖亞凡卻絲毫沒有反應,依舊低著頭,小口啜著豆漿。

從福利院回來之後,廖亞凡變得沉默了許多。然而,方木意識到,那並非是之前的安靜狀態的延續,而是出現了新的問題。之所以察覺到這一點,是因為廖亞凡開始偷偷地觀察自己。那時不時的注視並非是善意的,其中含有猜疑、審視或者別的什麼。

方木覺得很不舒服,幾次想問廖亞凡發生了什麼。可是,每一次,廖亞凡會在方木開口前移開目光或者突然走掉。

方木先是無奈,繼而惱火,最後乾脆放棄了一探究竟的念頭。

他把碗筷送到水池裡,看看手錶,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襯衫。剛一上身,鼻子裡就躥入一股濃重的汗味。方木咧咧嘴,脫下襯衫扔進洗衣機裡,又在衣櫃裡翻了半天,找出一件尚未開封的制服內襯衫換上。看看窗戶上厚厚的水汽,方木想了想,又找出一件黑色毛衣罩在外面。

在門廳換鞋的時候,廖亞凡一直斜靠在臥室門旁上下打量著他。方木繫好鞋帶,抬頭看看廖亞凡,後者夾著煙,表情似笑非笑。

「我走了。」方木垂下眼皮,「午飯自己解決吧,不想做的話,叫外賣也行。」

廖亞凡噴出一口煙霧,忽然在手裡亮出一個小瓶子。

「要不要試試這個?」

方木有些莫名其妙:「嗯?」

「香水。」廖亞凡一揚手把瓶子扔了過來,「男女通用的。」

方木下意識地接住香水瓶,瞄了一眼就放在鞋架上:「謝了,我從不用這玩意兒。」

「還是用用吧。」廖亞凡的語氣暖昧,「打扮得那麼帥——不用香水多可惜。」

方木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盯著廖亞凡看了幾秒鐘,開口問道:「你想幹什麼?」

廖亞凡哼了一聲,從滿臉的嘲弄迅速變為怨毒,隨即,一轉身進了臥室,咣噹一聲把門踢上。

方木垂著手站在門廳裡,感到心裡更堵了。

一路驅車趕到分局,方木鬱悶的情緒絲毫沒有減輕。剛進分局大院,就看到楊學武帶著幾個人匆匆而出。

方木上前打了個招唿,楊學武嗯了一聲,反應頗為冷淡。

方木討了個沒趣,悻悻地向分局大樓走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楊學武在身後「哎」了一聲。

方木轉過身來,楊學武走到他面前,遞過一張照片。照片上,正是姜維利溺死其中的那個水囊。

「水囊的商標和所有能證明生產廠家的標示都被撕掉了。不過,這東西不屬於日常用品,銷售量應該不會太大。仔細調查的話,也許能找到生產者和購買者的資訊。」

方木點點頭,這也是個不錯的思路。繞過作案動機,直接查詢物證的來源,可能更有效。

「這張照片你留著,如果有了線索我會通知你。」楊學武頓了頓,表情頗不自然,「你今天來局裡……有什麼事麼?」

「工作上的事。」方木想了想,決定還是實話實說,「看看米楠那裡有沒有什麼進展。」

楊學武嗯了一聲,上下打量了方木幾眼,似乎有話要說。這時,等得不耐煩的同事按響車笛催促著他,楊學武只能衝方木擺擺手,就轉身向汽車跑去。

方木走進分局大樓,穿過大廳,登上電梯,一直看著手裡的照片。

那個水囊明顯被改造過。從體積來看,它應該是長途運輸所用。原型是長方形,一端被截斷,邊緣縫合後穿人尼龍繩,也就是把死者塞進去的入口。

正看著,電梯就停在了四樓。方木收好照片,邁步走了出去。

米楠依舊在足跡室裡忙碌著,不過面色紅潤了許多,看到方木進來,難得地衝他笑笑。

「你來了?」

「嗯。」方木看看她的臉,「感冒好些了?」

「沒事了。」米楠顯然知道方木此行的目的,直接拿起一張影印件遞給他。

a4紙上是一些雜亂無章的圖案,其中的一個角落裡被米楠用紅色簽字筆劃了一個圈。方木顛來倒去地看了幾遍,還是不明就裡。米楠笑了笑,伸手拽過那張影印件。

「還記得那晚我們提取的足跡模型麼?」

方木的腦海裡立刻出現了那個塑膠袋,以及塑膠袋裡幾乎碎成粉末的石膏模型。不知為什麼,提到那個雨夜,他的情緒變得複雜,既有尷尬,也有遺憾,更多的,是一絲隱隱的暖意。

他趕緊收回思緒,點點頭。

「我把還算成形的碎塊整理出來,清理之後,挨個比對了一下,有一些不能算收穫的結果。」

「哦?」方木立刻興奮起來,「是什麼?」

「你瞧這裡。」米楠用手指指那個紅色圓圈。被圈住的痕跡非常模煳,不過,還是能依稀辨認出一些圖案。看上去是一條橫線,下面有兩條分開的線,在橫線處交匯,中間大概是45度左右的夾角。看上去,像一個不出頭的「大」字。

「這是?」方木皺起眉頭。

「你再看看這個。」米楠又遞過一張影印件,上面的標註顯示,這是在第47中學現場提取到的那枚足跡。

方木把兩張影印件擺在桌面上,反覆對比著,終於讓他發現了一些相似之處。

「鞋底的花紋?」

「對。」米楠指指第一張影印件,「這個圖案,和那雙膠底鞋的鞋底花紋很像。可惜的是,太小了,也不夠完整。」

她輕嘆一口氣,「如果不被楊學武踩上那一腳,也許能提取到更完整的。」

方木想了想,又問道:「樓梯口提取到的那些足跡呢?」

「沒價值。」米楠說,「尤其是那個擦蹭型的,只能分辨出橫行大底花紋,沒有代表性——好多鞋子的鞋底都有這種花紋。」

方木的心一沉,這麼一點點痕跡,根本無法和第47中學殺人案提取到的足跡做同一認定。頂多是部分驗證了方木的推測,也不能作為併案調查的依據。

不過,米楠把那些幾乎是齏粉狀的石膏進行清理、比對,勢必是一個相當耗費精力的過程。想了想,方木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這個結果很重要,多謝你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這些結論連線索談不上。不過,」米楠又拿出一張紙,「你再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檢測報告,檢材是某種液體,方木看了看,和水囊中的液體成分幾乎相同,也就是方木推測的所謂「羊水」。

「這又是什麼?」

「還記得現場那片水漬麼?我曾讓你把裡面的液體抽出來。」米楠的面色平靜,「我把那些液體送去檢測。相信你也發現了,和水囊裡的液體成分幾乎一致。」

這又能說明什麼呢?水囊裡的液體在地上形成的水漬,兩者成分當然一致。

方木想了想,忽然睜大了眼睛。

水囊中的某些液體成分,比如尿素,來自於姜維利的排洩物。如果地面是的水漬中也有尿素,那就說明這些液體不是在往水囊裡傾倒液體時流出的,而是姜維利被塞入水囊,在水囊裡發生失禁後,從水囊裡滲出的。

也就是說,那枚足跡的主人在姜維利被塞進水囊後的一段時間內,曾在水囊前停留過。

方木馬上對米楠問道:「從足跡來看,兇手是面對水囊還是背對水囊?」

米楠顯然早已意識到這一點,很快答道:「這種大底花紋在前掌和鞋跟處都有。如果你的推測成立的話,從磨損程度以及和水囊的距離來看,我相信是前掌留下的。」

前掌。方木想了想,這說明,當時他是面對水囊站立的。

深夜。廢墟。無數黑洞洞的視窗。巨大的水囊以及其中的男子。掙扎、扭動。

他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