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報應

心理罪:城市之光 雷米 第2頁,共2頁

她看也不看方木一眼,徑直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罐啤酒,拉開,仰脖就喝。方米馬上移開目光,因為廖亞凡上身穿著一件警用內襯衫,下身只著一條內褲。

一口氣喝了大半罐,廖亞凡連打幾個酒嗝,一屁股坐在餐桌旁,隨手拿起方木的香菸,點燃了一支,吞雲吐霧。

方木皺皺眉頭,伸手推了推桌上的衣物,示意她換好衣服。廖亞凡只是用眼角瞟了一下,伸手從襯衫胸口的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我在樓下的超市裡買東西了。」她冷冷地說道,「還沒給錢呢——押了你的一套制服。」

方木接過紙條,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唔了一聲,塞進衣袋裡。

「還有,我的手機沒有話費了,給我存點。」

方木看了看廖亞凡,後者挑釁般地盯著他。幾秒鐘後,方木垂下眼皮,低聲說:「把衣服換上吧。」

廖亞凡「嘿」了一聲:「這麼老土的衣服,誰要穿?我原來的衣服呢?」

方木指指門口的手提袋:「扔了,又髒又……」

「操你媽的!」廖亞凡突然爆發了,「誰讓你扔的!」

這時,廚房裡突然「咣噹」一聲,似乎是炒鍋被重重地摔在了爐灶上。

廖亞凡卻來了興致,晃到廚房門口,邊吸菸邊上下打量著米楠,片刻,她轉頭面向方木,眼神里滿是調笑:「你馬子?身材不錯啊。」

米楠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炒鍋,手中的鍋鏟幾乎要攥出印來。突然,她把鍋鏟放在灶臺上,再轉過身來時,卻是嫣然一笑。

「吃飯吧。」

這是方木記憶中最漫長的一頓飯。三個人圍桌而坐,彼此一言不發。廖亞凡把一隻腳翹在椅子上,毫不客氣地大嚼大咽,魚骨吐得滿桌都是。米楠則低著頭,小口扒著飯。方木胡亂向嘴裡塞著食物,最後不小心嚼了一塊八角,徹底沒了胃口。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廖亞凡把碗一推,徑自窩到沙發上,邊磕瓜子邊看電視徵婚節目,不時發出哈哈的笑聲。

米楠把用過的碗筷拿到廚房,看了方木一眼,示意他跟自己進來。

關好廚房的門,米楠卻不說話,開啟水龍頭,開始洗碗。

方木搔搔腦袋,結結巴巴地說:「剛才……那個……你別在意……」

「沒事。」米楠打斷了方木的話,「你打算讓她一直住這兒?」

「嗯。」方木老老實實地回答,「她沒有別的去處。」

米楠把一隻洗好的碗放在桌子上,看看方木,問道:「你怎麼跟你父母解釋?」

「暫時不用解釋。」方木嘆了口氣,「我父母去韓國了,照顧我表姐——她剛生完孩子。」

米楠嗯了一聲就不再開口了,專心致志地洗碗。左腕這一切之後,她細細地把手洗淨,轉過身,一邊甩著手上的水珠,一邊看著方木,似乎欲言又止。

方木無奈地笑笑。他清楚米楠的疑惑,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米楠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她……真的是那個廖亞凡麼?」

「是。」

「那……」米楠猶豫了一下,「以前她……」

「她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方木的語氣驟然低落,「完全不是。」

「哦?」米楠拉過一把掎子坐下,平靜地看著方本,「給我講講吧。」

初秋的夜晚,氣溫驟降,窗戶上漫起一層淡淡的水霧。在這樣一棟老式住宅裡,三個人,兩個空間,隔絕的卻不僅僅是一堵牆、一道門。無論是現實還是過往,總有些東西讓人難以面對或者不堪回首。然而那些印跡卻是不容置疑的存在:猝然消逝的生命;戛然而止的青春;不曾表白的初戀;一生無法戒除的香菸。這樣的講述註定是艱難的、斷續的,還有講述者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種種抉擇。

米楠長長地唿出一口氣,隨即,就是更長久的沉默。

良久,米楠站起身來,低聲說:「我走了。」

方本摁滅菸頭:「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米楠看看依舊緊盯著電視的廖亞凡,又看看方木,足有半分鐘後,她垂下眼睛,「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就告訴我。」

方木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

深夜兩個難以入睡的人。

臥室裡,廖亞凡依舊在大聲講著電話。方木無意去打探廖亞凡的隱私,甚至不想知道在她失蹤的這幾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與其追悔莫及,還不如想想未來。

可是,未來究竟會怎麼樣?

我們結婚吧。

方木躺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翻來覆去地咀嚼著這幾個字,不由得啞然失笑。

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同情?贖罪?責任?還是別的什麼?

方木不願再想下去,閉上眼睛,努力入睡。然而,臥室裡的談笑聲卻更加清晰地傳入耳朵裡。

現在,她應該很快樂。安全的住處,穩定的經濟保障,以及,一個願意接受她過去的、承擔她的未來的男人。

未來。

這個詞,從未如此沉重過。

胡思亂想間,時針已經指向凌晨一點,廖亞凡卻似乎毫無睡意,始終在沒完沒了地聊著。方木想了想,翻身下床,敲了敲臥室的門:「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廖亞凡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就更高昂地響起來:「我們得去辦身份證,上戶口……」

方木輕嘆一聲,又敲敲門,說道:「還得去看看趙大姐,她一直在找你……」

臥室內的巨大噪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