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承壓層

三個人不顧周身火燒火燎的疼痛,咬緊牙關在傾斜三四十度的巖體攀爬,幾百米高的巖盤盡頭,是地殼底部的斷裂帶,有著千層餅似的皺褶紋理,來自底層深處的膨脹活動,使極淵裡的空洞被大幅度抬升,眾人身後的巖盤斷裂帶不停地塌陷,腳下根本不敢停留,只能不斷順著斷裂的地脈向前,沿途跌跌撞撞,移動到一處平緩的「地床」,終於感覺不到深淵裡傳導上來的熱流了。

眾人亡命到此,四肢百骸無一不疼,體力精神都已超出負荷,筋疲力盡之餘,半話也說出來,更顧不上裹紮身上的傷口,躺倒在地喘著粗氣,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司馬灰喘息了好一陣子,只感到頭疼欲裂,但混亂的意識逐漸聚攏,發覺耳中還能隱隱聽到巖盤持續沉陷的震動,沒從這地獄般的深淵裡爬出去之前,就談不上安全。

勝香鄰也認為眾人仍然置身於地殼底層,說不準還會有什麼變故發生,她幫司馬灰羅大舌頭簡單地處理了傷口,就想動身出發。

羅大舌頭倒在地上閉著眼一動也不想動,他想起通訊班長劉江河等人沒能出來,心裡極為沮喪,萬念盡同灰冷,索性對其餘二人說道:「你們一槍崩了我算了,我羅大舌頭可真遭不起這份罪了,何況考古隊就剩下咱們仨,活著回去也沒法交代啊,與其再去磚瓦場寫材料鑽熱窯……或是到火車上替香港同胞餵豬,那還不如死在地底下,興許還能混個革命烈士的待遇……」

勝香鄰沒想到值此生死關頭,羅大舌頭怎會冒出這種念頭,可又不能就此拋下他不管,只好上前勸說了幾句,對方卻充耳不聞。

司馬灰知道羅大舌頭要是犯起渾來,講什麼道理全都沒用,就說:「別他娘裝死挺屍了,如果這回能夠僥倖生還,老子就帶你們下館子去。」

羅大舌頭一聽這話,忍不住睜開眼問道:「下館子……吃什麼?」

司馬灰說:「咱們前些年在緬甸山區作戰,回來就蹲熱窯改造思想,然後又跟考古隊進了羅布泊荒漠,有多久沒吃過正經伙食連自己都算不清了,要是就這麼死掉實在太虧,我看咱逃出去之後,怎麼也得先祭祭五臟廟,到館子裡也不用點那些花裡胡哨的南北大菜,直接告訴跑堂的夥計,把那花膏也似好牛肉,撿大塊切十來斤,有酒只管上……」

羅大舌頭打斷司馬灰道:「算了吧你,現在的飯館一年到頭就供應那幾樣,還點什麼菜?再說你直接跟服務員這麼講話,人家還不拿大耳刮子抽死你,你得先說‘翻身不忘共產黨,吃肉感謝毛主席’,然後才能再提吃飯的事,這我可比你清楚多了。」

話雖這麼說,但人處在絕境之中,最需要的東西只有希望,即是對「生存」持有飢餓感,而在羅大舌頭這,唯一實際點的希望也就是下回館子,於是強打精神爬起身來,跟隨司馬灰繼續向著地質斷裂帶的深處行進。

蘇聯專家留下的探測資料顯示,羅布泊荒漠下的地殼,主體都是玄武岩層,平均厚度在8000米左右,地床和巖盤間的斷裂帶縱橫交錯,結構比人體內的毛細血管還要發達,這是在密閉環境下,經過三十億年的一步步演化、組合、破壞,才逐漸形成了今天的面貌,又因地底發生了大規模的膨脹抬升活動,所以才使之暴露出來。

司馬灰等人都有探地鑽洞的經驗,從深處向地表移動反倒容易得多,因為不需要尋找具體的目標,別搞錯大致方位就行,只要避過塌方的區域,跟著岩層縫隙裡被流水沖刷過的痕跡,便不會迷路。

三人仔細辨別附近的底層結構,從中尋覓路徑,迂迴向上而行,接連走了十幾天,糧食和水早就沒了,只能捕捉巖隙裡的白蛇來吃,種種艱難困苦不必細表,最後從一片乾涸的湖床裂縫裡,爬回了地面,當時天黑,眼前所見只有遍地流沙,充滿了荒涼沉寂的氣氛,和地底極淵裡的情形相差無幾。

沒過多久天色破曉,就看風動流沙,一片金黃,四周是無數土墩和巖塔,七零八落地矗立在藍天和黃沙之間,古西域立國三十六年,有大小城池七十二座,幾乎全部被黃沙埋沒,目前被發現並考證出來歷者寥寥無幾,沒人知道這片神秘怪異的沙漠究竟是什麼地方。

三人一個個面目焦黑,身上渾合著煙火、泥土、血汙,倆眼都紅得快冒煙了,在地底下也沒注意到,出來互相一瞅怎麼都成鬼了?更沒想到還能活著重見天日,不由得百感交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勝香鄰忽然一頭栽倒在了沙漠中,旁邊的兩個人急忙上前扶住,就見她臉色蒼白,口中全是黑血。司馬灰身上感到一陣顫慄:「一路上連遭鉅變、險象環生,早把‘地壓綜合症’之事拋在了腦後,如今這勾命的東西找上門來了。」

作者「天下霸唱」的其他小說

摸金校尉之九幽將軍》《鬼吹燈之精絕古城》《賊貓》《鬼吹燈之巫峽棺山》《鬼吹燈之崑崙神宮》《鬼吹燈:崑崙神宮》《河神:鬼水怪談》《凶宅猛鬼》《鬼不語》《鬼吹燈II》《鬼吹燈之雲南蟲谷》《鬼吹燈之聖泉尋蹤》《鬼吹燈之龍嶺迷窟》《鬼吹燈》《天坑鷹獵》《鬼吹燈之山海妖冢》《鬼吹燈之湘西疑陵》《鬼吹燈之牧野詭事》《鬼吹燈之黃皮子墳》《鬼吹燈Ⅱ黃皮子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