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舌頭面臨生死關頭,反倒鎮定了許多,握著手裡的速發雷管說:「大不了最後一拉導爆索,咱一塊去見那些老戰友。」
勝香鄰看了看通訊班長劉江河的傷勢,見其仍是昏迷不醒,嘴唇乾裂,額頭滾燙,臉上好像還掛著一絲古怪的微笑,不禁很是擔憂,忙讓那二人過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司馬灰也覺得奇怪:「這巴郎子笑什麼?」
羅大舌頭分析說:「可能夢見他老家甜滋滋的哈密瓜,還有香噴噴的手抓飯了……」
司馬灰見通訊班長劉江河臉上黑氣沉重,猛地醒悟過來:「這是中了棺材毒了,得灌白鴨血才能保命。」
羅大舌頭嘆道:「我看生死有命,各有各的造化,這小子也是為軍的人,穿上那二尺半,他就得有把腦袋別到褲腰帶裡過日子的思想覺悟。」
司馬灰說:「當兵的也是人,螻蟻尚且偷生,為人怎不惜命?只要還沒嚥氣,咱就不能仍下他不管。」
勝香鄰對司馬灰說:「你說的沒錯,但這甬道里隨時都有危險,眼下該當何去何從,還須早做決斷。」
司馬灰也知時間不多,就對其餘二人說出自己的判斷:「要是我所料不錯,吞蛇碑暗示的東西,其實就是這座地宮,它本身即是一個只有入口沒有出口的怪物,地底這個不知為何物的東西,被稱為‘無’,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羅大舌頭對此物聞所未聞,完全搞不懂司馬灰說的話是何所指:「別說什麼有無了。現在就連在哪邊我都快找不著了。」
司馬灰說:「你仔細瞧瞧周圍,就沒覺得有點眼熟?」
羅大舌頭頗為納悶兒:「在這該死的鬼地方困了許久,可真沒發現周圍有什麼好看?」他說著話再次舉目向四外一望,發覺地宮甬道和兩側的密室裡,滿壁都是蟲魚鳥跡般的神秘符號,這冰冷陰森的情形確實似曾相識,那次要命的經歷他到死也忘不了,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佔婆王的黃金蜘蛛城!」
勝香鄰也聽司馬灰詳細講述過在緬甸叢林裡的遭遇,此時經他一提,才察覺到這座地宮像極了野人山大裂谷下的「黃金蜘蛛城」。
司馬灰說:「不是黃金蜘蛛城,而是泥盆紀遺物,是另一個埋藏在羅布泊地底的泥盆紀遺物……」司馬灰先前遇到那老白毛,聽對方用「第六空間」來形容此地有進無出,可能這只是老白毛在臨死前作出的一些主觀推測,甚至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難免有許多片面不實之處,因此對其所言不可不信。也不可盡信。
司馬灰雖然自知在科學理論上。遠不及那些考察隊員知道的多,但他畢竟通曉相物識寶之術,隱隱覺得整件事情最古怪的地方,就是從1958年到1974年當中消失的一段時間,自從隨隊進入「羅布泊望遠鏡」以來,最使司馬灰感到頭疼與恐懼的也是「時間」。
奈何被形勢所迫,又不得不較盡腦汁竭力思索,他看到密室壁刻中的神秘圖形,想起相物古術中提到一種東西,據傳在很久以前,有個不知為何物的東西,形狀像個口袋,沒有五官七竅,博物志中將其命名為「帝江」,它的肚子裡是「無」,沒有時間與空間,也有種說法認為盤古即是從其腹中所生,開鑿混沌以成天地。
後來司馬灰詢問宋地球有關「泥盆紀遺物」之事,得知泥盆紀遺物可能屬於早期的鴞螺類始祖化石,其體內散佈著「瀰漫物質」,司馬灰估計這東西多半是相物之術中所說的「帝江」,只不過此事並未從宋地球嘴裡得到確認,當時也未作深究,更不知道什麼是「瀰漫物質」,如今他只能以古術中的舊理加以揣摩,猜想瀰漫物質即是所謂的「無」,這樣一來就可以大致理解整個謎團的始末了。
勝香鄰不懂相物古術,卻清楚司馬灰言之有物,因為「無中生有——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這句話,原本是兩千多年以前,由中國道家鼻祖老子提出的名言,近代又被西方天體物理學家極力推崇,用以解釋天地創造的起源,因為實在找不出更精確的描述了。這件事在五六十年代一度成為熱點,引得舉世譁然,爭議四起,人們不禁都要追問:「科學與宗教究竟哪一個更真實?」
勝香鄰在國內也聽說過這件事,所以相信司馬灰的判斷比較符合實際情況,不過當下形勢危如累卵,倘若稍有差錯,事態就無可挽回了,三人都決定先摸索到邊緣地帶,確認石壁中是否真有「泥盆紀遺物」的軀殼,然後再做計較。
三人不想扔下半死不活的通訊班長劉江河,就上前架起他來要走。
劉江河腳部的傷口觸到地面,劇疼使他神智有所清醒,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怎麼成了這樣,就吃力地問道:「司馬首長,我這是……怎麼了?」
羅大舌頭安慰他說:「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你從今往後……再也不能聽從黨和人民的偉大召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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