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酷似趙老憋的乾屍,可能是由於脖子上吊了一串「打狗餅」,蟲鼠蛇蟻難以接近,才漸漸被地谷中的陰風化為了乾屍,而他的同夥卻只剩下一堆森森白骨了。
三人越看越覺得事情撲朔迷離,要是中毒身亡,這些死者都沒受過外傷,要是中毒身亡,屍骨不會呈現這種顏色,老鼠也不會在它們周圍爬動,思來想去,無非只有一種可能——這十幾個人的心臟同時停止了跳動。
羅大舌頭覺得好奇,蹲下去撿起一柄黃金匕首,拿在手裡就捨不得放下了,他也不會鑑別古物,只學著樣子,把在鼻子底下嗅了兩嗅,司馬灰心想:「你吃飽了撐的,聞這東西幹什麼?」皺眉問道:「這東西能有什麼氣味?」
羅大舌頭也不知應當如何形容,就說:「跟人民幣一個味道。」
司馬灰嚇唬他說,以前常聽人講,在大漠滾滾黃沙之下,有座遍地都是金銀珠寶的死城,誤入其中的人們要是心存歹念,撿起了城中寶物妄想據為己有,就會被惡鬼纏上,晴天白日里也要飛沙走石,本來筆直的道路全都變成了迷徑,將人活活困死在城中才算罷休。這些法國探險家和憋寶客死狀極是古怪,可能也遇到了樓蘭古國的神秘詛咒,羅大舌頭你要是想多活幾天,就得留神點了,可別捨命不捨財。
羅大舌頭說:「你怎麼又搞這套唯心主義言論?以我參加考古工作多年的經驗來分析,這沙漠裡有種蟲子,它們死後變成了蟲子乾屍,一接觸活人的氣息就會活轉過來,專要吃人,這些法國人多半都是被木乃伊蟲子,鑽進屁眼裡把人咬死了。」
勝香鄰見這二人又開始練嘴皮子了,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輕嘆道:「要是宋教授意識清醒,他肯定能發現這些人的死因。」
這時羅大舌頭又從地上撿起一頂鼠灰色的圓殼帽子,拍去上邊的灰塵,對司馬灰和勝香鄰說:「這種帽子不錯,比咱這又沉又悶的柳條帽可好多了,咱拿別的不行,拿幾頂帽子總不算犯忌諱吧?」
勝香鄰心想這倆人怎麼跟拾荒似的什麼都撿?她要過帽子來看了看說:「這是法國軟木盔,前幾年我在華僑農場,看到不少人幹活時都戴過這種帽子。」
司馬灰說香鄰你還真識貨,這就是法國的「pithhelmet」,也稱軟木帽或軟木盔,都是以上等木髓灌膜壓制而成,非常輕便耐磨,透氣和保護效能良好,適於叢林和沙漠等各種環境,近似於北越士兵配戴的草綠硬殼陸軍帽。當年駐防在緬甸的英國軍官,到野外狩獵就喜歡戴這種帽子,如果安裝上風鏡和礦燈,它所發揮出的勤務效能,絕非僅適合井下作業的柳條帽可比。
司馬灰見那些法國人的軟木帽,還在乾燥的地谷中儲存完好,就讓羅大舌頭多找了幾頂,交給通訊班長劉江河擦乾淨了,分給眾人替換笨重的柳條帽,又收集了枯骨旁散落的背包,找到裡面裝有火油燃料的鐵罐子,以及法國人身上挎的獵刀,全都取出來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劉江河畢竟是部隊上的人,他可沒有司馬灰和羅大舌頭這一身游擊習氣,遲疑道:「大哥,咱們用外國人的東西這……這不太好吧?」
羅大舌頭道:「虧你還是個班長,卻跟個土包子似的,連這都不懂?當初毛主席去重慶談判,不就戴的這種帽子嗎?想當初我羅大舌頭在緬北參加世界革命,那穿的是美國華盛頓牌軍用膠鞋,專抽英國紅牌香菸,當時我們繳獲的罐頭咖啡都堆成了山,好多人一開始並不習慣喝咖啡,覺得像中藥湯子,可我一喝就喝上癮了。後來我才琢磨明白,我爹以前在太行山抗戰時,跟日本鬼子面對面甩大刀片子,身上從頭到腳都是東洋貨,後來部隊闖關東駐紮到哈爾賓,又跟老毛子軍官學跳交際舞,戴明斯克手錶,穿貂皮大衣,住白俄羅斯小洋樓,吃蘇聯西餐,像什麼紅菜湯和罐悶牛肉,那都是要經常要品嚐的,看來這在我們老羅家那是有光榮傳統的,別忘了毛主席是怎麼說,這就叫洋為中用啊。」
劉江河聽得無言以對,他也想不出反駁這些話的道理,只好按照羅大舌頭的吩咐,整理出軟木帽,替換了風鏡和礦燈。
司馬灰則趁這功夫,在那具形貌酷似趙老憋的乾屍懷中,掏出了幾件零碎事物:先是一塊純金的法國懷錶,精緻非凡,擰滿了發條還能接著用;另有個瓷瓶裡裝著黑色藥粉;又有幾枚暗紅色的珠子,像是用硃砂混合雄黃製成;還有一捆「八蓬傘」,那是跑江湖的叫法,官名稱為「火摺子」,一般夜行人才帶,也是最原始的「訊號燭」;最後找到個黑布包,裹得裡三層外三層,裡面是本紙頁泛黃的古舊冊子,扉頁都已殘破不堪了。
司馬灰是想找些能證明此人身份的東西,見有本古冊,忙在燈下翻開看了起來,滿頁都是蠅頭小字,配有離奇古怪的圖畫,僅粗略一觀,也知其中所載,都是憋寶的方術和法門,等翻到最後一頁,司馬灰就覺腦袋裡邊「嗡」了一聲,這身子就好像掉在冰桶裡了:「原來這具遺體生前的身份,就是趙老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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