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強光

羅大海與司馬灰向來都有默契,他點頭會意,把全身上下口袋都翻遍了,終於掏出來一個銅製雕花的挖耳朵勺,看工藝似乎是緬甸土產,雖然看上去還算精緻,那成色也像是有些年頭的,但怎麼瞅怎麼是坊間的貨色,要拿到玉飛燕這種常和稀世珍寶打交道的行家面前,實在是顯得太不入流了,這件東西能有什麼價值?掉在地上恐怕都沒人撿。

司馬灰看玉飛燕見了這挖耳銅勺,滿臉都是鄙夷不屑的神色,就假意冷笑一聲,對她說:「打頭的你不識貨了吧,是不是以為咱哥們兒手裡的這件東西,是二分錢買個雞屁眼子——貴賤暫且不論,它根本就不是個物件兒。其實你大概是有所不知,這可是清末民初的時候,由打皇宮大內帶出來的。多少年來,它都是羅大舌頭家裡壓箱子底兒的寶貝,要不是為了送給你這種有身份的人物,我們是死活也不肯拿出來的。」

羅大海在旁幫腔做勢,就好象動了多大感情似的紅著眼圈,含淚勸阻司馬灰說:「兄弟,我前思後想,這東西我還真是割捨不得,咱這麼做實在……實在是太對不起祖宗了。」說著就要把司馬灰手裡的東西拿走。

玉飛燕本以為司馬灰是在捉弄自己,看他們神色鄭重,不像作偽,難不成自己真是看走了眼,可於情於理又都說不通,只好問道:「皇宮裡怎會有這等貨色?」

司馬灰故作無奈地道:「咱們說到哪算哪,我今天講給你知道原也無妨,但你可千萬別給傳揚出去,這也不是有多光彩的事。」玉飛燕更覺詫異了,這裡邊還有什麼不光彩的?卻見司馬灰伸手一指羅大海,對她壓低了聲音說道:「不瞞你說,你別看羅大舌頭嘴裡有點東北口音,其實他祖籍是北京的,那北京皇城根底下,從來便是藏龍臥虎,什麼樣的高人沒有?這羅大舌頭的爺爺,就不是個一般的人物,乃是滿清王朝最後一位大太監小德海,這件東西的來歷可不得了,是他爺爺小德海,跟著宣統皇帝離開紫禁城的時候,從宮裡順手牽羊給順出來的。」

羅大海一聽差點沒氣暈過去,心說「司馬灰你真是一肚子壞水,得便宜就佔,我就沒見過比你更缺德的人了,你爺爺才是他孃的大太監呢」,但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只好繼續苦著個臉,唉聲嘆氣地對玉飛燕說:「你聽人說話不要緊,可要聽明白了子醜寅卯,其實我爺爺他老人家並不是賊,隨手順出來這件東西,只是為了留個念想,這教為人不能忘本,咱那個大清國沒了之後,老爺子天天對這挖耳朵勺行三拜九叩之禮,他老人家由打六歲就進了宮,服侍了太后和皇上多半輩子,一直到死還不忘了給主子盡忠呢……」他說到最後,似是念及舊事,觸動了心懷,竟已哽咽難言。

司馬灰連忙出言勸慰:「奴才能當到這個份上,真算是太對得起主子了。」

玉飛燕聽到此處愈發起疑:「既然小德海是紫禁城裡的太監,而且六歲就淨身入了宮,怎麼可能會有後人」?

司馬灰趕緊替羅大舌頭遮掩,說那位小德海公公出來之後,他不是也得成家過日子嗎?結果就娶了個老宮女為妻,又收養了一個兒子在膝前,以便給自己養老送終,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感情好的沒話說,所謂「不是親人,勝似親人」,這正是羅大海他們家最令人動容之處。

玉飛燕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卻仍有許多疑惑不解之處,又問道:「那位小德海公公,既然能從宮裡邊帶出東西來,為何他不取金銀玉器,更不拿古董字畫,偏要拿個挖耳朵勺回來壓箱子底兒?」

司馬灰隨口編造,說你可別小看了這個純銅的挖耳朵勺,名副其實的是件國寶,為什麼呢?因為看一件古物,你不能以材質斷其貴賤,首先是要看它的歷史價值,其次才是它的藝術價值。

話說自打大明洪武皇帝龍興,浴血百戰,終將元人逐回漠北,恢復了我漢家山河,後有燕王掃北,建都北京,一度勵精圖治,海內無事,怎奈日月頻遷,星霜屢改,這正是「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到得明朝末年,朝廷失政,內憂外患,民不聊生,先是闖王李自成揭竿而起,率軍打破京師,逼得崇貞皇帝吊死煤山,改朝換代為大順,天下百姓只道是就此安居樂業,可偏又有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引了清兵入關,那八旗鐵甲席捲而來,所到之處,勢如破竹,從此定鼎了中原,大清國仍然是建都北京,你道這是為何?只因那滿清皇帝,也看中了咱北京的形勢不俗,此地北銜燕山,西接太行,東吞渤海,南壓華夏,真可謂金府天城,乃是萬古千年的不拔之基。

自從滿清入主以來,接連出了幾代明君聖主,審時度勢,任用賢能,務實足國,重視農桑,平定各地叛亂,一舉掃除三藩,終於使得四海一統,萬民歸心,豈料康乾治世之後,卻擋不住盛衰輪轉,風雲變換,終於朝綱敗壞,大局糜爛,不可收拾,眼看八國聯軍趁勢打入北京,逼得慈禧太后倉惶出逃,駕攆行至途中,天時風乾水涸,烈日懸空,浮雲淨掃,老佛爺體內生出痰火,耳鳴目燥,苦不能言,御醫多方診治無果,正當堪堪廢命之時,幸有隨行官吏呈上暹羅進恭來的玲瓏八寶挖耳勺一柄,由總管太監李連英親自為老佛爺掏出耳垢,上天枰權之,重一兩有餘,慈禧得以洩出內火,頓覺神清氣爽,耳聰目明,因此而活,遂主張於洋人議和,簽定了《辛丑條約》。

可以說如果當初慈禧沒掏耳朵,她未必能保住性命再次返回京城,光緒皇帝也不會因為變法不成,積鬱成疾,落得含恨而終的悲慘下場,誰又能想到,這小小一個挖耳朵勺,卻是歷史風雲變幻和晚清末年喪權辱國的見證之物,難怪到後來李鴻章李大人感嘆道:「勞勞車馬未離鞍,臨事方知一死難。三百年來傷國步,八千里外弔民殘。秋風寶劍孤臣淚,落日旌旗大將壇。挖耳銅勺原非凡,請君莫作等閒觀。」

玉飛燕至此才終於明白,原來司馬灰說這麼多,無非就是為了顯得他這件破玩意兒價值不凡,足以頂得上自己送給karaweik的那枚翡翠扳指,自己剛才那番深情厚意竟然全都打了水漂。真是明珠美玉,投於盲人,好心都被當成驢肝肺了。她越想越是生氣,不由得柳眉倒豎:「你就這麼看我不起?」

司馬灰看玉飛燕被自己氣得俏臉慘白,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心中難免有些惻然,就直言相告,勸她說你就收下吧,雖然跟你在古墓裡見的寶物不能比,可螞蚱蹦進油鍋裡,大小也算是個葷腥兒。另外你也別廢心思拉攏我們入夥了,這麼多年以來,從沒有人從野人山巨型裂谷裡邊活著走出去。退一萬步講,即便咱們真能活著離開,我也只希望你履行先前的承諾,帶karaweik遠走高飛,至於我們三個的事你就別管了。

原來司馬灰和羅大海、阿脆三人,在遇到「柬埔寨食人水蛭」時,便都已仔細想過,就算自己三人僥倖撿條命離開野人山,也不打算逃往海外去了。因為到了那邊一無所長,也無以為業,為了謀求生計,必定會受制於人,遲早還得跟玉飛燕去做盜墓的「晦子」。想想姜師爺和鑽山甲等人的下場,可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都是被東家以重金所僱,結果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這片與世隔絕的原始叢林中。做這等把腦袋別到褲腰帶裡的勾當,誰也保不準哪天就走了背字,一頭撞到「橫死鬼」手裡搭上性命。與其為了金錢去給那些財閥賣命,到最後死得像條狗一樣,還不如就此越境回去,該挨槍子的挨槍子、該蹲土窯的蹲土窯,倒也落得一個精神爽利。

玉飛燕聽罷司馬灰之言,心頭怒氣雖有緩和,但恨意仍然未平,正待再同他說些什麼,忽聞裂谷底部傳來一陣巨響,眾人知是有事發生,急忙探出身子向下張望,就見腳下那片茫茫迷霧之中,射出幾道強烈而又刺目的光束。

眩目的強光,穿透了層層濃霧,明一陣暗一陣的不住搖動,晃得人眼前發花,隨之而來的,是一片古樹朽木倒塌折斷般「吱吱啞啞」的怪異聲響。司馬灰察覺到那動靜自下而上,由遠而近,來得極是不善,聽著就讓人發怵,他尋思:「濃霧中的幾道光束看起來如此明亮刺眼,比探照燈還亮過數十倍,絕不可能是生物光。還有那陣猶如枯樹一般,從巨型裂谷深處迅速移動上來的聲音,又是什麼物體發出的?」

作者「天下霸唱」的其他小說

摸金校尉之九幽將軍》《鬼吹燈之精絕古城》《賊貓》《鬼吹燈之巫峽棺山》《鬼吹燈之崑崙神宮》《鬼吹燈:崑崙神宮》《河神:鬼水怪談》《凶宅猛鬼》《鬼吹燈II》《鬼不語》《鬼吹燈之雲南蟲谷》《鬼吹燈之聖泉尋蹤》《鬼吹燈之龍嶺迷窟》《鬼吹燈》《天坑鷹獵》《鬼吹燈之山海妖冢》《鬼吹燈之湘西疑陵》《鬼吹燈之牧野詭事》《鬼吹燈之黃皮子墳》《鬼吹燈Ⅱ黃皮子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