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有道是:「做賊的心虛,盜墓的怕鬼」,或許是自己嚇唬自己,可那時燈燭恍惚,誰也說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反正田化星吃這一驚,非同小可,被嚇得雙腳發軟癱倒在地上,臉色慘白,牙關打顫,抖成了一團,三更裡被幾個同夥抬回家中,連口熱湯也灌不進去,不等到五更天就一命歸陰了。

田化星雖然兩腿一蹬「嗚呼哀哉」了,可他二弟田化峰仍是不顧死活,轉過天來再次夜探景陵地宮,終於盜得了「九龍杯」,但在開啟內槨的時候,忽然從槨中冒出一股綠色火焰,將他的眼睛灼瞎了一隻,面容也給毀了大半,從此落了個「鬼臉」的綽號。

不出半年,包括「鬼臉」田化峰在內的這夥盜賊,便都在河北保定被官府擒獲,就地執行了槍決,賊人所盜珍寶盡數得以追繳,但景陵中的寶物,隨後竟在官庫中全部下落不明瞭,至今查不到去向,留下好大一個謎團。

前邊所說的這四個盜賊,雖然俱是綠林出身,惹下的案子也曾一度震動天下,但要論起資歷和本事來,最多僅屬三流腳色,只不過他們的事蹟流傳廣了,在民間傳說中增添了許多傳奇和演義成份,都被看成是俠盜之流。

然而這綠林手段,可大可小,上者盜內府寶器,中者盜大院珍物,下者盜民間財貨。真正有本事有作為的人物,卻往往埋沒於草莽塵埃之中,未必能在歷史上留下蹤跡。以前在湖南洞庭湖裡就有是一路字號稱為「雁團」的盜賊,始於清朝末年,首領姓張,排行第三,人稱「賊魔」,曾在軍中為官,據傳此人有神鬼難測之術,可與古代「白猿公、紅線女、崑崙奴」之類的人物相提並論。

到了民國之時,舊姓張家傳到了張葫蘆這輩兒,由於前人數代積藏,家底殷厚,早已收拾起手段,不再輕易使用,而是遷回祖籍,在平津等地開了幾家當鋪,做起了正經生意。

以前大戶人家都有家廟,裡面供著「宅仙」。這宅仙是各種各樣,根據各地風俗不同,供什麼東西的都有。有供五通神的,也有供奉金珠寶玉的,而張家供的是一隻「銅貓」,是件靈驗異常的古物。但沒想到的是,張葫蘆在搬家的時候,竟把家中供養的「宅仙」給遺失了,結果難免有禍事找上門來,家道漸漸衰落。

有句老話說得好——同行是冤家,當初北平城裡最大的是「盛源當鋪」,東家姓穆,為人貪得無厭,與官府多有勾結,把同開當鋪的張葫蘆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而且他還無意中得知,張家地窖裡藏有許多罕見的古董,都是從古墓山陵或皇宮內苑裡盜取出來的稀世奇珍,便起心要謀佔這份產業,千方百計害掉了張家好幾條人命,兩家為此結了很深的樑子。

那時的張葫蘆年輕氣盛,受欺不過時,竟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作起了「暗行人」,潛入穆宅,殺了仇家老少十一口,統統割下人頭,又順路把警察局長的腦袋也給剁了下來。隨即施展祖傳絕技蠍子倒爬城,將這一十二顆血淋淋的首級,拴成一串,全部懸掛在了城樓子的簷角上。最後張葫蘆還覺得不解恨,一把火燒燬了「盛源當鋪」總號,才肯罷手。

這回案子作得太大了,天底下再無容身之所。按以往的綠林慣例,在惹下如此大禍之後,也只有遠走高飛,才能躲得過海捕通緝。那時僅有的幾條出路,無非就是「下南洋、走西口、闖關東」。張葫蘆不得不捨了家產,揹著老孃來到山東地面上,漂洋過海逃到關外,從此隱姓埋名,改用了母親的姓氏,是複姓「司馬」,同時為求生計,仍舊重操祖業,上山做了「馬達子」。

後來到了東北實行土改,民主聯軍剿匪的時候,張葫蘆和他的弟兄們棄械投降,被部隊收編,參加了三下江南、四保臨江等戰役,跟著大軍自北而南,入關後直取兩廣。

這其間哪怕沒有功勞,也有十分的苦勞。但因為張葫蘆出身綠林,底子不清,在軍中始終得不到重用,解放後被安排到長沙工作,並且安家落戶,娶妻結婚,1953年得了個兒子。可張葫蘆對舊事從不敢提,惟恐說出來牽連甚大,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給兒子起名時,戶口本上寫的是「司馬灰」。

因為綠林中人,大多是作觸犯官禁的舉動,常年在刀尖子上打滾,說不定哪天就把身家性命賠進去了,對能夠推測吉凶禍福的「金點先生」格外信服,所以張葫蘆特意從老家請人來給兒子批了八字。按早年間的說法,命是死的,運卻是活的,人的名字是一個人的終生代號,必須要合著命裡格局,才能夠助漲運勢,其後代雖然是隱姓埋名,那也得有些講究才對。

時下雖然是新社會了,但張葫蘆畢竟出身草莽,觀念比較陳舊,對這路會算命的金點先生格外信服,而且這種信服是根深蒂固、滲入骨髓之中的,怎麼改朝換代也難轉變。

只見那老先生搖頭晃腦地掐指算了半天,最後算出這孩子的八字屬土,是個「土命」,按照八門命格來講,這「中央戊己土」剛好列在第八,若以動物八仙的排位順序,第八家恰是灰家,也就是老鼠。以前戲班子裡都供「灰八爺」,為的是防止耗子把箱中道具服飾啃壞了,民間俗傳「灰八爺屬土」,所以得叫「司馬灰」。

張葫蘆乍舌不下,他說「司馬灰」這名字倒是響亮,但別人初聞此名,必然會以為司馬灰的「灰」字,用的是「光輝顯赫、輝煌燦爛」之輝,誰也想不到竟是以「灰暗、灰燼、骨灰」的灰字為名,這個灰字可……可真是取得太有門道了,但盼他將來能有一番作為才好。

張葫蘆畢竟出身於綠林舊姓,總覺得新式學校裡教的東西沒多大用處,也不想讓祖宗的手段失傳,於是幾年後就把司馬灰送到北京,跟著本家一位隱居在京的「文武先生」學藝,從此下苦功,起五更、爬半夜,熬過兩燈油,頗得了些真實傳授,直到他十三歲時師傅去世,葬在京郊白馬山,這才算告一段落。

在《謎蹤之國——考古工作者的詭異經歷》第一部裡,是說的是司馬灰年輕時,跟隨一支境外探險隊,從原始叢林中死裡逃生的經過。有道是「人無頭不走,話無頭不通」,至於司馬灰是怎麼混進考古隊的,必須從此說起,就權且充為開場的引子,做個得勝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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