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三樁命案

和興奮異常的高屋敷比起來,甲子婆應答的語氣十分淡然。

「難道把他收養過來,就是因為預見到今天這樣的風波會發生……」

「巡警先生,怎麼說這也不可能啊。如果不是幾多家出了那種事,斧高如今還應該在八王子生活呢。」

「就是說,因為父親戰死、母親殺了他的兄姐後又自殺,所以一守家才不得已收養了他嗎?」

「是,送給外人也不行,因為他已經懂事了嘛。不過這樣看起來,那孩子會來這個家,也許是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起了推動作用——」

「藏田婆婆的意思是,這是命?」

「是啊,淡首大人的……」

萬幸的是,斧高在伊勢橋到來之前就恢復了知覺。醫生的診斷和甲子婆一樣。不過他認為,雖然沒有大問題,斧高還是睡到明天早上比較好。

接受伊勢橋診治時,斧高很安靜。但醫生一回去,他就急著想問甲子婆,關於自己身世的詳細情況。他還央求蘭子告訴他,暈過去後裡廳的人們都說了些什麼。

當然,她倆和高屋敷都只說現在應該靜養,拒絕回應他的請求。然而斧高卻執拗地什麼話也不聽。高屋敷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強硬地抗拒大人的意見。啊,甚至連甲子婆都十分驚訝。無奈之下三人商議決定,姑且說一些事好讓他心滿意足地入睡,否則他只會激動個不停。不過,他們沒忘記叮囑斧高,他只能躺在被褥上靜聽。

高屋敷也想陪伴在側,但他能參加親族會議是由於大江田給了特別許可,所以現在必須回工作崗位了。他把接下來的事託付給兩人後,就向媛首山趕去,那裡正延續著昨天的大規模搜尋。

第二天搜山以一無所獲告終,當晚一守家舉行了長壽郎的守夜式。和大江田、巖槻一起前往的高屋敷確鑿無疑地感覺到,聚集在棺前的秘守族人之間,難以言喻的異樣氣息好似暗流洶湧。

隊長似乎也有同感,從一守家告退後立刻說道:

「氣氛真讓人受不了。那個家充滿了陰森之氣,就像隨時會發生第三樁殺人案一樣……」

遺憾的是,翌日的事實就證明大江田言中了。

第二天早上,高屋敷去終下市警署的主要搜查官們留宿的百姬莊,參加第三天搜山活動的討論。大江田激勵全體人員,請眾人致力查詢罪犯的遺留物品和逃離路線,尤其要全力找到兩位被害者的頭。

今天高屋敷的負責區域是媛神堂通向日陰嶺的參道南側。倚仗青年團的協助,前兩天也都進行了上下午人員輪換,儘可能沒有遺漏地做了搜查。而今天已是第三天,想必眾人都在想,無論如何哪怕找到一個也好吧。

從北鳥居口進入媛首山的高屋敷,即便是在前往負責區域的途中,也決不放鬆對周圍情況的檢視。事到如今,他不認為在參道的可見範圍內還能發現什麼,但凡事總有萬一,既然進了山,他就一刻也不想虛度。

可惜負責區域的搜尋工作,不曾為高屋敷的良苦用心帶來半點回報。

不過,黃昏降臨了媛首山,高屋敷遵從收隊指示回到境內的時候,突然目不轉睛地盯住了媛神堂。他會這麼做,正是得益於細緻入微的觀察。

(咦……)

起初沒發現什麼異常,但不久他就看出來了,掛在媛神堂格子門上的鎖頭,似乎有點歪。

(昨天有人再度進行了搜查,後來就沒好好鎖上門?)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第一天就在御堂裡進行了徹底搜查,所以第二天全體人員應該都被派到山裡搜尋去了。況且搜查人員從堂裡出來時不把門鎖好,還不做確認,這是不可能的。

(總覺得有點奇怪啊!)

他的心臟立刻「撲通撲通」劇跳起來。

(要冷靜……也許什麼事都沒有。)

他雖然這樣寬慰自己,但可以說,越是靠近媛神堂,他就越是確鑿地感覺情況有異。

站在御堂的格子門前,剛碰到門閂,那閂就脫落下來了。

(有人硬把鎖撬開的!)

慢慢地、悄悄地開啟格子門,向昏暗的堂內窺去,一具橫躺在祭壇前的地面上的全裸無頭男屍赫然躍入了他的眼簾。

(啊……見鬼!果然……)

不過,這具無頭屍和中婚舍及馬頭觀音祠發現的兩具有一點不同。不知為何,被砍下的頭就放在了祭壇上。

(為、為什麼……這、這個頭沒被拿走呢……)

比起新被害者的出現來,罪犯特意留下頭顱的事實讓高屋敷更為震驚。

(打、打住,我要先看看被害者是——)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高屋敷走進堂內確認屍體身分。

(怎、怎、怎麼會有這、這種事……)

看著這張令人難以置信的臉,他幾乎叫出聲來。

「系、系、隊長!大江田隊長!你在哪、哪裡?請趕緊來媛、媛神堂!」

他慌忙衝出媛神堂,為了通知按理正在搜山的大江田,他繞著御堂四處飛奔,面向三條參道如此這般地大聲喊叫。一聲聲呼喚在警察和青年團成員之間傳遞著,很快南守參道上就現出了大江田的身影。

「第三個被害者麼……」

無頭屍異樣地扭曲著,橫躺在堂內的祭壇前。目睹此景的大江田忍不住喃喃自語。他的表情中流露出的與其說是驚愕,還不如說是羞愧,自己竟然只能坐視新受害者的出現。

「看起來,只能認為罪犯是硬脫掉受害者的衣服,然後就這樣放著不管了。」

就像巖槻指出的一樣,無頭屍的身體和手腳都不自然地扭曲著。

「毬子仰臥著,形態可謂齊整;長壽郎雖然樣子有點亂,但也是仰面躺著。相比之下,這具屍體就處理得比較草率了。很好,現場的特異情形包括屍體狀態,先別對外界公佈。」

「隊長,被砍下的頭遺留在現場的事也保密?」

「笨蛋!好好動動腦子。那麼大的事能瞞得住嗎?我是指更細節的部分——啊,不說這些了,先告訴我這是誰?」

大江田回過頭,高屋敷勉強出聲答道:

「一守家的……長壽郎。」

「你說什、什麼?你是說這、這頭是長壽郎?」

大江田震驚的吼聲一下就變成了困惑,在堂內迴盪不止。

「那、那麼,在馬頭觀音祠發現的無頭屍會是誰、誰的?」

巖槻持續著一籌莫展的語聲,而大江田畢竟有過人之處,他迅速恢復了常態,觀察力也似乎十分卓越:

「好好看看!這個頭被砍下來,至少過了幾十個小時啦。」

「啊,這麼說……」

「我的意思是,這具無頭屍確實是繼古裡毬子和秘守長壽郎後的第三個被害者。」

「怎麼會……那、那麼,這具屍體的頭呢?」

話音剛落,巖槻就在環視一圈堂內之後,探頭望了望祭壇背面,高屋敷根本來不及阻攔,他已經一腳踏入祭祀媛首冢和御淡供養碑的區域。

「見鬼,石碑後面也沒有。」

「喂,那地方從旁邊看也看得見啊!」

大江田警告了巖槻,但第三樁命案的發生似乎讓巖槻極為興奮。

「罪犯莫非是打算砍下被害者的頭,好把罪行推給這個叫什麼大人的作祟?真以為這手段會對警方有用嗎!」

後半句話好像是對罪犯說的。然而他為了發洩這股怒氣,竟然在眼前的媛首冢上踢了一腳。

「巖槻,你去調查榮螺塔和三間婚舍。搜尋第三個被害者的頭,同時確認一下有無可疑之處。」

望著為了執行大江田的命令向榮螺塔走去的巖槻,高屋敷暗自嘆了口氣。既然身為警官就不該相信作祟之說,但他還是覺得,無緣無故地嫌惡到這種程度也不是什麼好事。

(在沒人看的時候,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遭天遣的事。)

萬一秘守家的人和村民目擊到他的行為,沒準真會引發嚴重事態。

沒多久,巖槻回來了。

「哪裡都沒發現頭。另外,也沒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

和報告時依然興奮溢於言表的巖槻相映成趣的是,大江田發言的語氣很沉穩:

「是嗎?換言之,罪犯砍下第三個被害者的頭帶走時,不知為何把一直藏匿起來的長壽郎的頭放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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