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又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榮枯酒店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兩間屋子還亮著燈,一間自然是韋若昭的房間,以及與之隔著天井遙遙相望的對面二樓閣樓。

韋若昭倚在窗框邊,深情地望著窗外。對面閣樓上,獨孤仲平的房間亮著燈,隱隱可見獨孤仲平正伏案作畫的瘦削剪影。韋若昭痴痴地望著,還隨手舉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一長一短兩聲口哨就在這時響起。

韋若昭臉色一變,急忙離開窗戶,又隨手熄滅燈燭,輕聲道:「好了,出來吧!」

一道黑影帶著勁風從窗戶外翻進來,但見他動作敏捷,身形矯健,腰間還懸著一口長刀,正是李秀一。他悄然無聲地在房間裡站定。

「韋姑娘身子大好了?」

韋若昭只冷冷一笑,道:「我被從土裡刨出來這麼久,你也沒來看看,現在還問什麼?」

「……你就當我這個粗人突然學會了裝斯文好了。」李秀一愣了一下,急忙做出嘲諷的表情,以便讓自己顯得自然些。

「那可不是你的做派。」韋若昭在黑暗中搖頭,「我們做生意吧。你說師父畫上的那個彈琴的女子查到了?」

「查到了一些,不過……」李秀一朝韋若昭一伸手,「作為交換……」

「那個叫方駝子的,可能之前是關在刑部大牢的,師父常去看他。可有一天,我和師父在街上,碰到刑部大牢的牢頭慌慌張張地來找他,說那人越獄跑了。」

韋若昭不等李秀一發問便一股腦將自己所知道的說了出來。她早已熟知李秀一的規矩,既然是生意,也就圖個公平交易吧。

李秀一聽了不禁面露喜色,連聲道:「有意思,有意思!」

「你查這方駝子幹嗎?」李秀一的態度倒讓韋若昭有些好奇起來。李秀一卻不答話,從懷裡摸出一張帖子似的東西,「這不關你事,看東西吧。」

韋若昭急忙將燈燭再次點上,搶過李秀一手中的帖子看了起來。

「敬拜柳婉兒為師,習學琴藝,約期一年。弟子獨孤仲平。太和三年十月。」韋若昭逐字念著那帖子上的字句,不禁一臉驚訝,「我師父曾經拜過一個叫柳婉兒的學琴?」

「真是風雅啊!不過,聽說這柳婉兒可是個大美人,不少人花了大價錢,去找她學琴。」李秀一促狹一笑,「其實嘛,嘿嘿!韋姑娘不知道有沒有自信,和她比試比試?」

韋若昭臉一紅,眼睛睜得更大,道:「這麼說,柳婉兒就是師父那畫上的女子?」

「那麼驚訝幹嗎?更有意思的我還沒說呢!要說那畫上的,就應該是她,因為她有張琴就叫奔雷,也就是你師父的那一把。可是現在誰也見不到她,所以也就無從查對了。」

「見不到她?為什麼?」

「三年多前,柳大美人突然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家裡人到處都找不到她。你再看看那帖子,獨孤仲平拜她當師父的時候恰好是四年多前。哼哼,有意思,真有意思!」李秀一看著韋若昭更加驚疑的神情,「你可以找碧蓮好好聊聊,她是什麼時候在長安交下獨孤仲平這個朋友的。這長安真是一座奇妙的城市,什麼人都喜歡在這兒,什麼人在這兒都能藏得住。弄不好處處有姚璉啊!」

「你胡說!」韋若昭頓時惱怒起來,「我師父才不是姚璉那樣的人呢!」

「那你就當我沒說,不過,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李秀一說完轉身要走,韋若昭急忙叫住了他,道:「等等,你從哪兒弄來的這破玩意兒,要是假的呢?」

李秀一哈哈大笑。「你又忘了我原來在哪兒混,是幹什麼的了。柳婉兒失蹤案,洛陽金吾衛的賞格可是三十緡啊!嘖嘖,三十緡!真是一大筆錢啊,我可沒有不賺的道理。」

「柳婉兒是洛陽人?」這可是大出韋若昭的意外。

「東都有名的大美人,可惜我沒見過。你知道的,女人嘛,我不好這種假高雅的。不過現在,我倒有興趣見見她,死的活的都行!」

李秀一的身影嗖的一閃,須臾間已然消失不見了,只剩下韋若昭一個人茫然若失地佇立在窗前。她看了看手裡的帖子,又將目光投向對面的閣樓。

師父,你和這柳婉兒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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