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庭祖師神情淡漠,雙目緊緊盯著他,道:「如此說來,真君四處昭告我清遠妄圖收集神器,便是為了給自己洗脫嫌疑?」
青靈真君微笑道:「非也,清遠既然做得,老夫自然說得。聽聞聚集三件神器,取其五行之力便能飛昇上神,金庭祖師這般袒護芳準,清遠想必來日也是大有前途的吧?」
金庭祖師勃然大怒,森然道:「芳冶芳凝,送客!將大門緊閉!今日起清遠再不收徒!若有閒雜人等前來相擾,即刻趕出!」
鳳狄只覺掌心全是汗,一顆心幾乎要從腔子裡跳出來。
原來謠言不光是在清遠上下流轉,連外面都知道了嗎?青靈真君,桃源山幾位長老,都是得道高人,自然不會隨意為惡劣的謠言所騙。
無論他怎麼告訴自己不要相信,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浪潮到底還是將他覆頂。
他想起五年前去桃源山的情景,當日靈鶴突然攻擊鳳儀,他並沒多想,如今才覺得事有蹊蹺。那金琵琶必然是被鳳儀偷了,那時候他就已經成魔了?他偷得金琵琶的途中,將雌鶴殺了,又故意大大方方地往桃源山走一遭,引得雄鶴來報仇,假借自己之手將雄鶴殺死,不引人懷疑。
果然好手段,好城府!
一陣風吹來,吹得他遍體生寒,鳳狄不由打了個寒顫,驚覺自己不知何時離開了巨門部,騰雲在空中亂飛。
腳下青山漫漫,景色秀美,應當是三目峰,離芷煙齋很近。
他降下雲頭,思忖半日,到底還是決定去找師父,將此事說給他聽,看如何解決。
清遠山頂到處冰封雪飄,唯獨三目峰綠意盎然,山腳下一方無名小湖,常年溫熱,弟子們豢養的靈獸常來此處洗澡。
鳳狄剛剛靠近,便聽得湖邊有銀鈴般的笑聲,像是胡砂的聲音,撞在心頭,令人不禁莞爾。
他不由放輕放慢腳步,靠在樹邊極目去望,卻見小乖在湖裡痛快地打滾,跟著呼啦一下上岸,噼裡啪啦一陣甩,弄得胡砂滿頭滿臉都是水,她又笑又叫,跳到芳準身後,拉他做擋箭牌。
湖邊紅花如火,映得她兩頰嫣然,雙眸似含了春水一般。
鳳狄覺得胸口有些發悶,欲要不看,卻又不捨。
「哦,芳準在此過得倒是很逍遙。」聲後有個含笑的聲音響起,鳳狄微微一驚,但覺那人走到自己身爆白衫微須,正是芳冶師伯。
他揹著雙手,笑吟吟地看著湖邊一雙有**,不知是不是鳳狄的錯覺,總覺他笑意未到眼底,雙眼冷冰冰的。
鳳狄低聲道:「師伯,弟子今日無意路過巨門部……」
芳冶笑著打斷他的話:「我早知你在附近,來找你也是為了此事。」
鳳狄不禁默然。
隔了半晌,他又道:「師伯,弟子如今才明白什麼叫人言可畏。謠言威力居然如此大,令人心寒。」
芳冶淡道:「能讓青靈真君前來問罪,這謠言只怕也未必空來風。不過無論是真是假,你師父都免不了要遇上些麻煩。」
麻煩?鳳狄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芳冶笑了笑,又道:「鳳狄,我問你,水琉琴是神器,對也不對?」
這還用說嗎?他默默點頭。
「神器是不容凡人私自攜帶玷汙的,對不對?」
點頭。
「那你說,如今水琉琴卻被你師妹帶在身上,而且絲毫沒有歸還的意思,並且你師父還護著她,這樣做是對是錯?」
鳳狄又是啞然。
芳冶拍了拍他的肩膀,從懷裡取出一個物事,緩緩遞到他手裡。
「你師祖也有這個意思,水琉琴必須要歸還,如此才能令清遠上下立於清白之地。」
鳳狄手腕微微一顫,低頭去看那東西,卻是一個手環樣的物事,通體漆黑,上面有無數密密麻麻的花紋,色澤暗紅,像凝固的鮮血,沉重而且冰冷。
芳冶輕道:「你這孩子,我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素來剛正不阿。你師父一時岔了念頭,走上歪路,誰也不希望他就此入魔,你自然更不希望了。你師祖叫我將這東西交給你,到時候如何做,你自己決定。」
芳冶走了很久之後,鳳狄才僵硬地動了一下,將那手環放在掌中仔細看。
看了沒一會,像是被燙了似的,一把丟出去,手環掉在草叢裡,沒有一點聲音。
遠處湖邊又傳來胡砂銀鈴般的笑聲,鳳狄只覺喉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痛得厲害。
她在笑,她什麼也不知道,她緊緊與芳準抱在一起,容顏比花好。
可這樣是不對的,她是被欺騙,她要被摧毀。
鳳狄彎腰將那手環拾起,無聲地塞進懷裡,掉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