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眉頭一皺,將她甩了開來,胡砂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剛剛穩住身體,只覺眼前紅光一閃,他五根手指前都伸出了刀一般鋒利的紅光,正抵著她的喉嚨,再往前送一分,她的腦袋就會掉下來。
「胡砂,去拿水琉琴。」他目無表情地看著她,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胡砂不可思議地瞪著他,只覺此時此地,此人此身,竟是完全的陌生,自己彷彿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摸到水琉琴,我會死掉,和莫名大哥一樣。你也要我去?」她像是不相信似的,低聲問他。
鳳儀淡道:「不試試看怎麼知道?那老狗把你拽過來,必然不是隨意,自是有他的道理。你且去取,未必就死了。」
胡砂木然看著他,輕聲道:「你跟著我,照顧我,對我說那麼多溫柔的話,為著就是或許我能取到水琉琴?想要水琉琴的人是你?那好,我問你,我要是死了,怎麼辦?」
鳳儀眸光微閃,面上又現出溫柔愛憐,並著輕佻涼薄的神色,這種神情足以令人如痴如狂。
他連聲音都令人心醉:「胡砂,你若是取不到水琉琴,還活著做什麼?」
她的指尖顫了一下,沒說話。
活著做什麼,活著做什麼?她竟然想笑,如此荒謬的問題。
「反正都是要死,你不如死得痛快些。死在這裡,二師兄還會為你報仇,殺了那些玩弄你命運的神仙。」
胡砂垂下頭,眼睛裡酸澀異常,像是要流淚了,偏偏眼眶乾枯的發疼。頭上的簪子因為頭髮太鬆,叮噹一聲掉了下來,頂上鑲嵌的一顆綠珊瑚滴溜溜滾了好遠。這簪子還是在清遠的時候,二師兄給她買的,說她穿的衣服難看,好歹頭上要弄好看些。
他從頭到尾對她都很好,出乎意料的好,刻意的接近,刻意溫柔又輕佻的言語,說穿了,不過是為了一尊水琉琴。
胡砂吸了一口氣,猛然抬頭,眸光轉狠,低聲道:「我不去!你和青靈真君也沒什麼不同,到頭來也不過是逼迫我為你們做事罷了。你把我殺掉就是!」
她上前一步,那五道銳利的紅光立時割破了她的皮膚,,鮮血暖暖地流出來。
鳳儀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那麼,永別了,胡砂。二師兄會永遠記得你的。」
他抬手,當胸一劃,紅光像迸發出來的鮮血,在空中掠過一道極豔的光痕。
「嚓」地一聲,有什麼東西裂開了,胡砂木然地低頭,卻見身上並無任何傷口,而師父先前偷偷塞給她的白紙小人正緩緩飄落,從中裂成兩半,掉在地上瞬間就化作了灰燼。
鳳儀狹長的眼睛眯了一下,淡道:「原來是替身。」
一直沒有說話的芳準開口道:「不錯,替身。還沒來得及教你的法術。」
鳳儀將胡砂輕輕一推,她趔趄著摔在了地上,半天都站不起來,也不知是真的無力站起,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清遠的那些法術,你以為我一直很稀罕嗎?」鳳儀森然說著,「不要以為外面設了一層結界就很了不起。」
他漆黑的雙目突然變作了血紅的顏色,連帶著滿頭烏髮也像火燒一般,色澤極紅極烈。他忽而伸手入袖,抽出一把紫金鞘的短刀來,無聲無息地抽刀,刀刃漆黑,上面用硃砂密密麻麻畫了畫抑或者是寫了字,只是看不清。
他將短刀朝地上一擲,地上像是突然空開一個洞似的,一瞬間就將短刀吞了,緊跟著地面轟隆作響,寒光乍閃,無數柄的刀劍從地上破土而出。
這個法術胡砂認得,當時檮杌在桃源山作亂,窮桃源山並著芳準數人之力,才使出了這個太阿之術,將檮杌重傷。
芳準果然有些愕然,將莫名攔腰一提,閃身讓過。鳳儀似乎也並沒有殺他的打算,瞬間便收了太阿之術,那些的刀霎時消失,只留瘡痍的地面,凹凸不平,彷彿在訴說方才太阿之術的霸道。
芳准將莫名輕輕放在角落裡,起身道:「原來如此,你成魔了,鳳儀。」
胡砂眼怔怔地看著鳳儀,看著他血紅的雙眼,火焰般的頭髮,如今那熟悉並且親切的臉龐看著極其陌生,像是從來沒見過一般。
她突然想起當日在楓林,道童和自己說,青靈真君曾將一個年輕人帶來海內十洲,送入仙山令其感化,誰想他忤逆不堪,藐視天地,自甘墮入魔道。入魔的人,死後灰飛煙滅,沒有輪迴。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這個人是誰。
「二師兄,什麼你的朋友……其實,你說的那個人……就是你自己!對不對?!」
胡砂問得很小聲,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