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樣!
對不起!
對不起!
真的真的對不起!
我總是這樣,毫無預兆地,想起你。
千山萬水的找尋。千山萬水的等待。千山萬水的記掛。這是我如何也想不到的,涼生,我沒有想到,十八年之後,我和你,姜生和涼生,會是這樣一場結局。
十八年前的你,六歲的你,周身鍍著一層夕陽的華美光暈,就像童話裡的小王子,出現在我的生命裡;四歲的我,對著你沒心沒肺地笑,而你,卻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面對著我難看的鬼臉,哭了。
十八年後的你,二十四歲的你,還會不會身披一身霞光,像一樹陰鬱婉轉的芳華,佇立。絨細溫柔的黑髮,微微悲傷的唇角,玉雕一樣的眉眼恍若夢中。只是,會是在哪個城市?哪個角落?又是哪個溫柔的女子,對著你,笑了。而你,蔚藍的眼底還會是像碎裂鑽石一樣的淚光?
或許,你終於對著溫柔的她笑了。因為,對於過往,那些傷害,你都已遺忘了——診斷書上,主治大夫親筆簽名,白紙黑字地寫著:腦微血管碎裂,血栓堵塞大腦紇頁,患者出現迷亂,失憶症狀……此刻的你,根本不知道,在那個舊日的城市裡,還有一個叫姜生的女孩,為了你,千山萬水地記掛和等待著,等待著你回家。
思念盡頭,隨後而來的,便是失眠,失眠,令人頭疼欲裂的失眠!
唉,哥哥,為什麼就沒有一個晴天霹靂,一個閃電,劈在我腦袋上,讓我像文章裡的女主角一樣穿越回古代!既然空間的距離割不斷我對於過往的牽掛,就讓我回到舊時空,讓時間與空間同時化為牢籠,將我的牽掛囚禁!
畫地為牢。
畫地為牢。
順便祈禱一下,哥哥,你老人家也可以慈悲一下,將我送回古代,也順道將我送到潘安和宋玉這樣的美男子身邊去,千萬別將我送到胡屠戶或者老和尚身邊去,那我可就倒霉極了,我不能從小到大總是這麼倒霉的。嗯,宋玉,潘安,最好穿越回去的時候,直接是他們的夫人就可以啦,呃,小妾也可以,有這等的帥哥可以染指,就是死在大老婆的虐待下,也是值得了。等等,涼生,千萬別讓我穿越回去做他們的妹妹啊,這個,最重要!只要不去做妹妹,做他們的奶媽我都認了!
失眠。
再失眠。
繼續失眠。
還是在失眠。
我瞪著圓圓的眼睛,等待著一個涼生掄回一個霹靂將我劈古代去。然後我就開始無限神思著,我不會穿越成潘金蓮吧?正好在和西門慶偷情?我靠,我的思想怎麼這麼……用北小武最新的口頭語叫做,□!哎,好歹小西據說也是一風流美男子哎,總比和武大郎同學偷情來得好。我最好穿越成哪個女人比較好呢?武則天哎,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全天下美男子都是我的了,想到這裡我更加興奮得不能入睡了。但一想,萬一我穿越過去的時候,正好是小武姑娘剃度為尼的時候怎麼辦?我靠,我那不就是一禿瓢了嗎?算了,算了,我繼續好好想想,我穿越成誰比較好呢?
想著想著,我的意識終於在午夜兩點的時候,開始模糊,渾沌,然後,漸漸入睡……
在我意識陷入黑暗前,只見窗外一道明亮的閃電,悶悶的驚雷之後,我感覺自己突然身輕如燕地進入了異時空!
天啊!神奇的涼生!我沒有白思念你!我果真穿越了!
啊!居然還真的穿越成了宋玉公子的小妾啊,天啊,涼生,你真是太神奇了!不愧是我哥!哈哈,下面就看神奇的姜生我如何同虐待我的大老婆鬥智鬥勇吧!正在我低頭看看這身錦衣羅裳,美滋滋地預想著自己如同穿越文中的女主角那樣,豪情奔放,叱吒古代風雲。不想,突然間,陣陣斥罵在耳,歷歷鞭笞在身——哇呀!痛死你姜生姑奶奶了!沒等我喊出這句話來,自己已經被身後一隻毛茸茸的大手捂住嘴巴。
端坐在正堂上的貴氣十足的年輕夫人,麝蘭燻繞,黛釵凜然,薄粉之下,一雙丹鳳美目顧盼流轉,她趾高氣昂地伸出蘭花指,衝我怒斥道,將這不守婦道的賤人給我拖出去,沉到水底!洗掉我宋家恥辱!
就這樣,我剛穿越回去變成宋玉帥哥的小妾,如今連初吻都沒奉獻出來的我,唰——成了一不守婦道的「賤人」。但還沒來得及抬眼看看座上的夫君,更不用說去染指染指這傳說中的俊俏美男子,就被堂前端坐的正牌夫人給扼殺在搖籃裡了,幾個粗魯的家丁將我的身上綁上巨石……夫人啊,留我性命一天半日吧,好歹你讓我實戰感受一下自己是怎麼個不守婦道法也好啊。哎,早知道穿越回來只為了一死,這樣的苦,我何苦急吼吼地穿越來著?可憐我都想好了如何施展出二十一世紀新女性的殺手鐧,一秒之內搞定宋玉。
唉。
水底。
墜落。
青絲盪開,連同身上的錦衣羅裳。就如同一朵巨大而夢幻的雲彩,碎裂在水底。我想,宋大帥哥應當是喜歡這個小妾的吧,為何,卻不能為自己愛的人說一句話?是不是,他也有你一樣緊抿而悲傷的唇?
窒息。
沉淪。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就好像當年魏家坪的清水河,當時的我,在你為落水的未央萬分焦灼的時候,在意識幾近薄弱的情況下,拼盡全力將未央從暴雨下的急流中救起。其實,當時,我也幾乎溺水沉淪。只是,害怕,害怕,從遠方飛奔到河邊的你,會在跳入水中之後,先救的人是未央,而不是自幼在你身邊長大的姜生!
我害怕這樣的結果會讓我絕望。
哥哥,你知不知道,絕望是一種多麼大的力量?它讓我在那冰冷的河水裡,突然爆發出自己也無從知曉的能量。我迅速恢復自己的意識,掙扎著抓住急流之中的未央。我甚至沒有去想,這樣的危險,足夠我死掉!
當時的我,將未央穩穩地交入岸上的你手裡時,眼裡含著淚光,再次靜靜沉入水底……只是滿臉的雨水,你看不透我的悲傷。
當時的清水河,河水刺骨。
窒息。
沉淪。
身邊似乎還有游魚,它們親吻著我十六歲的髮絲,親吻著我眼角溢位的淚水,親吻著我唇角悲傷的弧線。
繼續。
沉淪。
窒息。
最終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