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進文身旁不遠的團機關槍連,許多人都聽到他們講什麼,一個背駁殼槍的走到馮進文面前說:「馮參謀,我同張山狗去。」講話的是機關槍連連長張生泰。
馮進文有點遲疑地說:「你現是機關槍連連長,你走了,你連誰指揮?」
「現在是靠口講,不是靠槍打。何況我連還有副連長。」
馮進文同意了。還交代了他們幾句:「第一要大膽,你們接近到碉堡五六十米遠的地方就可以,使碉堡裡聽清楚你們的講話;第二,接近到碉堡兩百米遠的時候,就用扇形前進,這佯萬一他們打槍也難打準。第三,不要隨便同他們對罵,以免惱羞成怒,張生泰還可以用你當過白軍班長的名義同他們說活。第四,萬一他打槍,就暫停隱蔽。」
張山狗和張生泰接受了任務轉身就走了,他倆離碉堡約百步,就聽到碉堡裡面叫了一聲:「哪裡來的?」
「北面下來的?」
「站著。」
兩個張站著了,碉堡裡面又叫到:「前面是什麼隊伍?」
「你們自己看嘛。」
「究竟是什麼隊伍?」
「紅軍。」
「你們來幹什麼?」
張生泰一面前進一面回答說:「我們是來送信的。」
「站著,請你站著。」
張山狗和張生泰又站著了,這時碉堡中沒有聲音了,他們以為敵人在準備射擊。可是,也不能示弱,依然挺起胸大聲說:「保安隊兄弟們,你們好!剛才聽講話有長沙口音,我們還是老鄉。」
「老鄉怎麼樣?」
「親不親故鄉人。」
碉堡裡依然沒有聲音,張生泰、張山狗又前進了七八步,繼續說:「今天紅軍要借路。」
碉堡裡還是沒有聲音,張生泰的嗓子本來就高,講話的尾音拉得長而動人。他大聲說:「我姓張名生泰,家住在洞庭湖東南離長沙不遠的地方,從小在湖裡打魚,也跟著父親租種財主幾畝地,租錢太高,吃不上飯,只好離家到湘軍當兵,也同你們現在一樣住過碉堡,後來當過傳令班長。師長、旅長、參謀長、副官長都認識。去年五月我們在禾北同紅軍打仗,好多人都把槍送給紅軍了,我就當了紅軍。紅軍看到我會打機關槍,升我當了排長、連長。弟兄們,今天我來向你們借路。不是來找麻煩的。」
「借路就借路。」碉堡裡又說話了,「為什麼前面擺那麼多機關槍?」
張生泰和張山狗又前進了幾步,說:
「我們隊伍在集合,你們如果借路,我們就走了。」
「路通天下,有什麼借頭?」
兩個姓張的相互看一眼,知道碉堡裡面動搖了,就說:「好,河水不犯井水,我們就走了。」
張山狗立即叫張生泰回去。他朝著碉堡,又講了一陣抗日救國的道理。
郭楚松看見他們到碉堡附近,也沒有聽到響槍,就看出碉堡已經被嚇住了,於是命令部隊開始前進。
然而他們這種行動畢竟是帶著冒險性的,所以他命令隊伍在前進的時候,加大距離,以便在萬一受襲擊時減少損害。
先頭部隊很快就通過了碉堡,碉堡裡面依然沒有槍聲,也沒有人聲。
張山狗的膽子更大了,又前進了幾步,說:「弟兄們,請你們告訴我一件事。」
碉堡裡面依然沒有槍聲,也沒有人聲。張山狗又說:「南面有大隊伍沒有?」
碉堡裡依然沒有槍聲,也沒有人聲。
張山狗又前進幾步,說:「弟兄們,我們都是穿草鞋到處跑的人,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從你們這裡過,連一點訊息都不告訴我們,也太……」
碉堡裡面還是和從前一樣。
張山狗又說:「告訴我們罷,客去主人安。」
碉堡裡面終於說話了:「沒有大隊伍。」
張山狗猜測他們說的是真話,又問:「湘東保安團在哪裡?」
「不知道。」
張山狗謝了他們。這時佇列中後面的人看到前面的順利過去了,又聽到張山狗在同碉堡講話,行列中的距離不知不覺的逐漸縮短。他們平常為保守軍事秘密,總是卷著旗子,現在卻把所有的旗子展開,人馬輜重,大搖大擺,好象平常開紀念大會遊行一樣。
兩小時後隊伍完全通過了。後衛尖兵通過後,迴轉頭來,面對碉堡說:「謝謝你們啊!」
碉堡裡面依然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