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是這樣的。前幾天在小江邊,我看過燒燬了的碉堡,門開在第二層——離地一丈高,我當時想不通是什麼道理。你剛才說白天曬不到太陽,夜晚看不到月光,難道說不讓大家出門嗎?」
「當然,平時是讓大家出門的,可是,他們都是一些膽小鬼,只要聽到一點風聲,就叫你進碉堡,梯子一抽,隨便就是三五天、七八天。」
一個剛入伍計程車兵,看著張生泰,叫道:「排長,在碉堡裡面曬不到一點太陽?」
「是的!曬不到太陽。」
「沒有門和窗嗎?」
「碉堡普通都有四層,只有第二層有個小門——我剛才說過的。窗嗎?確實沒有。槍眼雖然很多,但碉牆很厚,槍眼很小,太陽怎麼能進來?白天進不了太陽,晚上也就看不到月亮。本來第四層是露天的,但從第三層上去,只有個小窟窿,個子大的,就很不好上了,同時又放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石頭、石灰等,夏天沒有頂,哪個發瘋去曬太陽?冬天四面都是槍眼,哪個去喝西北風!」
「呵!」新兵很鄙視地說,「真是烏龜!」
「我告訴你,他們那裡流行一個歌,聽起來也有點造孽。」張生泰說完,帶著傷感的情調輕聲哼唱起來:
碉壁出,碉堡進。
第一層沒有門,
第二層有門象個貓兒洞,
第三層無窗也無門,
第四層淋雨又吹風。
天呀!地呀!爹呀娘,
哪天才能跳出鬼門關!
「這個小曲除了官長以外,哪個兵都知道,可是,誰也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鑽烏龜殼。」
新兵又看著張生泰叫道:「排長,你還知道他們的歌子……」
張生泰吞吞吐吐地說:「我……我……知道的……」
正在休息的老兵,從另一小群人中向新兵說:「排長不只看過烏龜殼,而且住過烏龜殼。」
新兵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有些奇怪地說:「住過?」
張生泰意會到老兵是有意為難他一下,他為了擺脫窘境,就鼓起勇氣並微紅著臉說:「我是打九渡衝來的。」
「噢!」新戰士恍然大悟地說,「難怪排長……」
羅鐵生這時也插話說:「人家是排長,是打碉堡的神槍手,又是平碉堡狀元羅。」
「對!我們大家都是平碉堡狀元。」
正幹得起勁,縱隊通訊員急忙跑來,向羅鐵生敬禮,邊喘氣邊說:「參謀長說,碉堡不要拆了,今晚上有大用處。」
「有什麼用處?」
「我也不清楚。參謀長還說,要你們搞十多擔茅柴,放在碉堡的中層上層。晚上燒給別的碉堡看。」
當晚九點多鐘,碉堡上起火了。一股股濃煙從碉堡的門窗和槍眼中冒出,濃煙中有時夾著淡紅色的火舌,一會兒,一股巨大的火光衝上碉頂,熊熊伸向天空,風一來,火光跳耀著,前後左右擺動。無數的火星,不斷地從火舌上溜出,迅速飛到空中,遠遠看去,活象無數流星在空中飛行一樣。
「快看快看!」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們抬起頭來,看到一條火龍蜿蜒數里——這是敵人的碉堡線。此刻被紅軍村相繼點燃了,火光映照著夜空,分外壯觀,敵人沒有料到,他們圍攻紅軍的堡壘,頃刻之間變成了紅軍慶祝勝利的焰火。
紅軍戰士被照得滿臉通紅,高興地唱起來了:
紅軍勇敢向前衝,
殺得敵人滿地紅,
帝國主義打擺子,
豪紳軍閥進鬼門。
紅軍能守又能攻,
時而分散時集中;
打游擊戰是老手,
打運動戰更英雄。
歌聲悠然,在人流中此起彼落,在天空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