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領了話退出去了,白驚鴻靠在椅子上,雙目空洞,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靈魂一般,甚至白鶴染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有聽見。
總算有了反應,卻是抓著她的手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是有史以來,白驚鴻第一次在人前表現得如此脆弱,至少白鶴染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白驚鴻的,更是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有一天白驚鴻會抓著她的手失聲痛哭。
從前人人羨慕的文國公府嫡女,從前一直都是端莊得體自信優雅的白驚鴻,沒有人會相信她有一天竟會落得如此境地,與人為小,做人妾婢。
無論是這身體的原主也好,還是現在的白鶴染也罷,都與這白驚鴻有著極深的仇怨,所以她從來不認為白驚鴻有一天也會在她面前示弱,也會在她面前真心地哭出聲來。
雖然對於現在的白驚鴻來說,抓著的是小菊的手,但又有什麼不同呢?終歸她還是低頭示弱了,終歸她還是維持不住高高在上的模樣,一腳跌下了神壇。
白鶴染騰出一隻手去輕拍她的背,有些生疏,也有些不太自然。她這樣子哄過白蓁蓁,也安慰過白燕語,卻從未想過也會這樣子來面對白驚鴻。只道世事無常,真是無常。
“夫人,是因為老爺的傷在難過嗎?”她輕聲開口,給了這麼個理由,畢竟對於小菊來說,能想到的也就只是這樣了。“夫人放心吧,老爺既然能傳下話來,還能經得起從蘭城到銅城的舟車勞頓,那應該就是沒有大事的。昨兒奴婢看到他抓了一把粉沫抹在喉嚨上,想來應該是藥粉吧!那一定是極好的藥,老太爺肯定會沒事的。”
白驚鴻被她說得哭笑不得,卻又不能解釋,只得鬆開她的手,點了點頭,“我知道,他肯定會沒事的。”說罷,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有些不大舒服,就是有小蟲子在裡面不停地鑽著,難受極了。她知道是體內的蠱蟲在作祟,林寒生重傷,母蟲也跟著受損,她身體裡被重下的那一個便也跟著有了反應,挺遭罪的。
“小菊。”她仰起頭對白鶴染說,“你也聽到了,過兩日我就要往銅城去。雖然我原本也不是銅城人,但父親將家安在那裡,家裡親戚也在那頭,我便只能隔上十天半月就回去一趟,算是探親。你剛來蘭城時我其實剛從銅城回來,原本還得再住些日子的,但父親出了這樣的事,我也多留不得。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小菊我問你,你是想留在府裡等我,還是想要自由?你若想要自由,我立即讓老爺去除你的奴籍,以後你就是正經的平民了。”
白鶴染一愣,“夫人去銅城奴婢跟著就是,為什麼要在這裡等?又為什麼要離開?”這下白鶴染是真不懂了,她原本打算的是放出風聲,說天賜公主在銅城,那麼林寒生一定會去,白驚鴻因為要找她幫忙,也一定會去。那麼她如今做為白驚鴻的貼身侍女,自然也是跟著一塊兒去的,這樣就不用再隱藏身份那麼麻煩。卻沒想到白驚鴻竟不帶她!
她實在不明白,“夫人是不想帶奴婢一塊兒去?為何不帶奴婢?”
白驚鴻都不知該如何回答,銅城哪裡有她的老家,銅城有的是她另外一個夫家:康府。
那是銅城知府康學文的家,一帶去豈不是全穿幫了?
甚少有人知道,她除了是蘭城知府衛景同的小妾之外,同時還是銅城知府康學文的小妾。一女同時嫁二夫,這是她這一生最大的恥辱。
不,不止二夫,應該是四夫才對,因為還有歌布國君,和那個畜生林寒生。
“我老家人多,帶著你不方便。”她告訴白鶴染,“銅城不比這裡,這裡好歹有碼頭,你想去哪裡就能去哪裡,回張家鎮也行,還可以從張家鎮去京城。銅城就不行了,銅城是東秦最後一座城池,緊領歌布,你若想從銅城離開,就只有往蘭城這一條路可走,很不方便。”
“奴婢為什麼要走?奴婢哪兒都不去,就跟著夫人。”
“不行。”白驚鴻拒絕得乾脆,“我說了不能帶你去銅城就是不能帶,若真不想走的話,就留下吧,留在這裡等我,興許過上一陣子,我就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