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稍稍有些尷尬,不過還是小聲告訴她:“就是以前,你在白家過得不好,飄飄只要一回孃家準叨咕你的事兒,你的幾位舅舅就替你打抱不平。可是他們再不平又能怎麼樣?說到底那是白家家裡的事,我們這做外戚的是管不了的。而且飄飄只是國公府的姨娘,嚴格說起來,我們連外戚都算不上,所以在你的事情上我們紅家實在是使不上力氣。”
羅氏說到這裡就嘆氣,“可是當年你過得是真苦,我們看著著急,你二舅舅就說,不行就提親,替飛兒提。他大你兩個月,年齡相當。到時候我們管自家未來的兒媳婦,你爹總說不出來什麼吧?這就是老夫人當年的打算,我們也確實這麼幹了,結果你爹沒同意。”
白鶴染還是頭一回聽說這個事,不由得瞧了紅飛一眼,結果把紅飛給瞅了個大紅臉。偏偏紅忘不明白這些事,還問了句:“大哥你臉怎麼紅了?”問得紅飛恨不能鑽地縫去。
羅氏就笑他:“飛兒你也別不好意思,當初你不是還偷跑到紅家去瞧過阿染?回來怎麼說來著?哦對,跟我們說,那個染妹妹怎麼那麼瘦啊?是不是白家缺銀子不給她吃飽飯?”
紅飛無奈地用手搓臉,“大伯孃啊,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不也是為染妹妹著急嗎?染妹妹,你自己還記不記得你當年瘦成什麼樣兒?那簡直就是皮包著骨頭啊!我回來跟祖母一說,祖母當時就抹眼淚了,說什麼也要讓我爹去把這個親給提回來。結果你爹沒幹,咱們這也算是有緣無份,不能親上加親。不過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你過得好,我們也放心。”
白鶴染是真沒想到還有這麼一齣,她瞅著紅飛的眼神,看她的時候十分自然,一點兒都沒有避諱和不自然,便知這紅飛心裡頭對她是沒有男女之情的。而一個對她沒有男女之情的人,當年為了救她出火坑,也願意讓長輩上門求娶,可見心之純,情之善。
“紅飛哥哥,謝謝你。”她真誠地同他說,“不管成與不成,我都得謝謝紅飛哥哥,畢竟當年於我來說就是絕境,你能願意救我出白家,便是我的救命稻草。”
紅飛擺擺手,“染妹妹你真別放心上,都過去了,咱們現在兄妹相稱也很好啊!不過你那個爹真是的,當年說什麼都不同意,我們一開始想不明白,後來才知,他就是不願意讓你過得好,不願意讓你吃得香。你說他是不是心裡變態?當有這麼虐自個兒閨女的?”
紅飛說到這裡,突然看向紅忘,半晌,再道:“得,算我沒說,你爹他可不就變態麼。”
確實變態,兩個孩子,兒子溺死扔掉,女兒囚在府裡不給吃喝。白興言也不知道上輩子是什麼變的,這麼招人恨,這麼不是人。
紅老夫人又感慨了一會兒,又可惜了一會兒白鶴染沒做成她的孫媳婦,然後在眾人的勸說下也不再遺憾了。畢竟紅家如日中天,也少不了十殿下的從旁相助,白鶴染又幫著白蓁蓁入了九殿下的眼,這就是自個兒孫媳婦兒也就做到這些吧?
紅家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紅忘跟紅飛兩人說說笑笑,紅飛還勸著紅忘了喝了兩碗酒,喝得紅忘席過一半就睡著了,笑得紅飛肚子都疼。
白鶴染再一次感嘆紅家的家庭氛圍真好,她就是在陳皇后那裡都感受不到這樣的親情,就更別提文國公府了。如果當年白興言鬆了口,真的同意她跟紅飛的親事,興許真正的白鶴染就不會死,會在紅家的照顧下安安生生的活著,一直活到十五歲及笄,然後風風光光地嫁到紅府來做少奶奶。只是那樣,就沒有她的這一場穿越了。
“這就是命數。”回來時天色已晚,在馬車裡她跟幾個丫鬟這樣說,“命數該著當年白興言沒同意這門親事,於是便有了後面我去洛城,也有了我同十殿下的那一場冥婚。”
迎春也嘆了一聲,“這事說不出哪頭好哪頭壞,但細想想,其實還是現在的結局更好一些。因為如果沒有小姐您同十殿下的關係,如今的紅家也未見得能過得這樣安生,怕早就被朝廷盯在眼裡,早就成為人家案板上的肉了。”
冬天雪也道:“是啊,就算朝廷不動手,那些各方勢力的人也不會輕易放過紅家這塊肥肉。紅家要麼捨命,要麼舍財,要麼就得一起都舍了去。”
默語在邊上聽著,默不作聲。她沒有迎春跟在老夫人身邊多年的見識,也沒有冬天雪在閻王殿訓練過吸收的大量資訊,所以很多事情她是插不上話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只能在邊上坐著,像個旁聽者,一邊聽著一邊記著,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夠多有一些思考。
天色晚了,街上人很少,馬平川將車趕得飛快。可就在接近國公府的巷子時,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