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興言的腦門子冒汗了,君慕凜這會兒正坐在前院兒棗樹底下的藤椅上,二郎腿翹著,一雙眼直盯著白興言,眼睛裡紫色的光忽深忽淺地閃爍著,面上似笑非笑,盯得白興言心裡頭陣陣發慌。偏偏他還納悶地問了句:「文國公,你這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嗎?怎的見了本王嚇成這樣?說說,是殺人了還是叛國了,本王看在染染的面子上,或許可以從輕發落。」
白興言身子都發抖,他這個文國公當得實在太窩囊,好像在所有人面前都直不起腰來。
「十殿下說笑了,微臣沒有害怕,只是昨夜喝多了酒,身子有些不適。」他避重就輕,想將殺人叛國的話題給岔過去,說完還吩咐身邊下人,「有沒有去叫二小姐?趕緊再去催催。」
看著下人一路小跑又去請人,君慕凜笑了笑,「國公爺用不著催染染,天氣熱,她走得急了就會出汗,一齣汗就難受,而本王不願讓她難受。所以她就慢慢的來,反正本王今日不需要去營裡練兵,閒得很,等上一天也是行的。」
白興言又是一哆嗦,心說你等一天,我這個心就得提著一天。你這尊瘟神還是趕緊走吧!
可是君慕凜就是打定了主意跟這兒耗著,不但自己耗著,還讓白家一眾人也跟著一起耗。
不過他還是有分寸的,也是有選擇的,比如說他看到紅氏也在人群裡跪著,於是趕緊起身往前走了幾步,雖然也沒到跟前,但是對於一向生人勿近的十皇子來說,這已經是很難得的禮遇了。何況人家還難得地和顏悅色,甚至身子還微微低了些,正正經經、認認真真地跟紅氏說:「紅夫人快快請起,咱們今後都是一家人,用不著行如此大禮。」
紅氏也是受寵若驚啊!想說我還是跪吧,但又覺得這樣太駁十皇子的面子,人家這是給她臉面,她要是不承這個情也不好。再者,她也不是那種矯情的人,本來就是給自己和女兒漲臉的事,嬌情給誰看呢?
於是她衝著君慕凜彎了彎身,「臣婦謝十殿下。」然後利落大方地站了起來。
小葉氏看著這一幕,暗裡咬了咬牙,心裡極不是滋味。她聽說了一些白蓁蓁跟九皇子的事,當初郭家的大小姐殺上門來的時候,她也是眼睜睜看著九皇子將白蓁蓁給救下來的。只是沒有想到,那個傳聞中閻王一般的皇子,居然真的選擇了白蓁蓁。
君慕凜見紅氏已經起了身,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又回到棗樹底下坐著。只是坐著歸坐著,一雙紫眼睛卻一點兒都不閒著,一會兒瞅瞅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瞅得白家上下心驚膽戰。
白興言多希望白鶴染能來得快一點,然後你們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讓全家人都跟這兒提著心跪著。可白鶴染她來得就是慢,先前那個去催請的下人都回來了,白鶴染卻沒跟著一起來,白興言聽到那下人說:「回稟老爺,二小姐說了,要沐浴更衣後再過來,讓您先招待著十殿下。二小姐還說了,十殿下往常也不怎麼登門,這好不容易來一趟,老爺可千萬別怠慢了。二小姐又說,十殿下……脾氣不是太好,老爺您說話做事得講究分寸,要是把平日裡對她的那個態度拿出來對待十殿下,怕是要,要倒霉。」
白興言聽得腦子嗡嗡的,什麼叫要倒霉?什麼叫平時對她的那個態度?他平時對白鶴染是個什麼態度?
他仔細回想,陣陣絕望。似乎還真的沒有過好態度……
這話君慕凜也聽著了,正陰陽怪氣地問他:「白興言,你平時都是怎麼待我們家染染的?本王將媳婦兒留在你文國公府,你就是這麼給我侍候的?人怎麼也胖不起來這個事兒本王還沒跟你好好清算呢,眼下又整出個態度問題,你說你這個人怎麼那麼多毛病?」
白興言一腦門子冷汗,趕緊解釋:「回十殿下,阿染她就是那個體質,怎麼吃都不長肉。不信您可以問問她院子裡的下人,她那邊有小灶間,還有廚子,連老夫人院兒裡常做的肉餅都叫她的廚子學了去,她真的虧不著嘴。至於不長肉,其實女孩子都不怎麼喜歡長肉,她們認為清瘦一些更好看。對,更好看。」
「更好看嗎?」君慕凜搖搖頭,「本王真不覺得好看。姑娘家嘛,還是身上有點兒肉才可愛,本王就喜歡身上有點兒肉的,怎麼,白興言你這是在質疑本王的眼光?」
「不不不,微臣不敢,萬萬不敢。」
「恩,不敢就好。」他冷哼,「別跟本王扯那些沒用的,阿染為何吃不胖你自己心裡應該最有數。要不是在家裡被苛虐了十多年,她的身子至於孱弱到今日這般?至於不管怎麼補都補不回血色來?你看看她那張小臉,終日煞白,你看著都不覺心裡有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