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不敢回頭,淚痕還在臉上掛著,所有的道理他都懂,可是他卻還得繼續走自己的路。假裝看不到真相,假裝自己樂在其中,假裝成一個為了滔天權勢不要家族不認親女的無心之人,忍受所有謾罵,繼續在葉家這條大船上坐著。
四周都是海洋,他下不去船,他不會游泳……
白花顏如今住在風華院兒,這一直都是她最嚮往的地方,甚至直到現在她都感覺像場夢似的,每每醒來都會為自己能住在這個院子裡而感到榮耀。
即便現在的風華院沒有從前那般華貴了,因為被君靈犀砸過之後,白家沒有銀子修復,這院子基本是她自己帶著下人收拾的。屋子裡值錢的擺件兒一樣沒有,從前白驚鴻留下的東西也沒有一樣是完好的,她只能將自己的東西搬過來。
庶女的東西比不得嫡女,而現在她這個嫡女又得不到白驚鴻當初那些好物,白花顏所能擁有的,就只是風華院這個空殼子而已。
眼下,白花顏正躺在床榻上,困,還睡不著,因為身上臉上都疼,那些被白鶴染抽出來的傷口似乎又開始流膿了,微微一動就疼得撕心裂肺。
「五妹妹千萬別動,傷口越扯動越不愛好,特別是這張臉,你可千千萬不能再把它傷著。」說話的人是白浩宸,自從白花顏被抬回來之後,他是唯一一人肯來看望她的人。不但來看她,還帶了糖果。此時,白浩宸就將手裡的一塊糖掰成了小塊兒,小心翼翼地送到白花顏嘴邊,「來,吃糖,嘴裡甜著臉上就不疼了。」
白花顏聽話地張開口,吃了糖,甜甜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開,傷口似乎真的不怎麼疼了。
雖然不明白這個大哥哥為何會來看她,但心裡還是感激的。她一向沒什麼腦子,年齡又小,許多事情她根本就想不了多深遠。就像眼下,她只覺得這個大哥哥還是有情有義的,她只想到對方來看她,是因為二人一起在大葉氏膝下長大,情份自然跟旁人不同。
白花顏鼻子有些酸,從前許多回憶都浮了上來,她想起小時候白浩宸帶著她和白驚鴻一起玩耍,經常會給她們糖果,也並沒有因為她是庶女就給得少給得差,她跟白驚鴻拿到的糖果是一模一樣的,大哥哥對她們的笑也是一模一樣的。
偶爾白驚鴻使小性子欺負她,也是這位大哥哥護著她,還對白驚鴻說要善待妹妹,妹妹是咱們的親妹妹,咱們得對她好些。
白驚鴻很聽大哥哥的話,白浩宸一這樣說,她就過來哄她了。
「大哥哥。」白花顏開了口,聲音哽咽,「我好想你,也想大姐姐和母親。」
這話一齣口,更多的回憶湧上心來。她想起小時候小葉氏待她是比較苛刻的,總是會告訴她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那樣,好像她在小葉氏面前做什麼都不對。而每每這時大葉氏都會護著她,會跟小葉氏說花顏還小,小孩子哪裡懂得那麼多,你不要總是對她這樣嚴格。
小葉氏聽大葉氏的話,大葉氏一這樣說,她就不吱聲了。
白花顏哭了起來,「大哥哥,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個家裡就只有母親和大哥哥對我最好。大哥哥,為什麼咱們家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姨娘會成為主母?咱們的母親她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再做主母了?大哥哥,如果母親能夠回來該有多好,大姐姐如果也能回來,該有多好。母親絕對不會眼看著我捱打不管的,可是你看看我姨娘,她不管我,我在她眼皮子底下都能被人打成這樣,她心裡根本就沒有我。」
白浩宸點點頭,「五妹妹,你心裡的苦大哥都明白,母親也明白。你說得對,如果今日換作母親在場,如果母親還是主母親,她一定不會讓你挨這個打,她就是自己攔在你身前自己捱了打,也絕對不會讓那些鞭子抽在你的身上。可是你也不能怪三夫人,她懷著身孕,肚子裡懷著父親希望的嫡子呢,她不能為了你葬送了這個孩子呀!我聽到大夫說,那很有可能是個男胎,你如何去跟一個男胎抗衡?」
「所以白千嬌說得沒錯。」白花顏緊緊地握住了拳,「她有了兒子就不在乎我這個女兒了,何且我又不是在她跟前長大,她對我根本就沒有多少感情。葉三這個毒婦,為了一個還沒成形的胎兒,連親生女兒的命都不顧了,她的心怎麼那麼狠啊?這樣的人怎麼配為我國公府的主母?國公府的主母就應該是二夫人啊!就應該是我們的母親啊!」
白花顏聲聲控訴,卻不知,她的這些話,已然悉數落盡她生母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