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這才收回手,看著李柱放下柺杖跪到地上,認認真真地給白鶴染磕了三個頭。
「多謝二小姐多次相助之恩,李柱沒有本事,又是個殘廢,不能跟在小姐身邊鞍前馬後。但李柱永遠記著小姐大恩,今後不管什麼事,只要小姐用得著李柱的,哪怕是去填人頭,我都一點兒不含糊,說去就去!」
白鶴染都聽樂了,「李柱,你謝我就謝我,扯什麼填人頭。我又不像十殿下他們要去戰場殺敵,我一個深宅內院兒的嫡小姐,哪有什麼填人頭的事要你去做。李嬤嬤是國公府的老人,過去那年裡她沒少幫著老夫人偷偷照顧我接濟我,如今來照顧和幫拂她的侄子,這都是應該的。起來吧,我知你心意,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李柱很是有些激動,因為白鶴染同他說了這麼多話,還提及了從前姑母對她的照拂,這聽起來感覺就十分親近,真的就像是自己人一樣。他是個少了半條腿的瘸子,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姑母可以依靠。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姑母的累贅,所以儘可能地不給姑母找麻煩,日子再苦再累一個人也能熬過來,就算斷腿犯了毛病,也是忍一忍就算了。
可是打從這位二小姐回到京都,打從他第一次受恩於她,打從他進了天賜書院,日子似乎與以往再不相同了。就說這天賜書院,他是眼睜睜看著窮人們一個一個將孩子送進來,眼睜睜看著一個一個孩子在這個地方開始有了改變,而那些貧窮的人們也走進這裡,學醫術藥理,學拳腳功夫。人們一邊瘋狂地汲取著養份,一邊對天賜公主懷著敬仰與感恩。
他的日子再也不是孤單一人,他的菜園裡每天都會有孩子們進進出出,幫忙澆水施肥。書院裡的每一個人都如兄弟姐妹一般親切,人與人之間沒有隔閡,沒有算計,沒有攀比,有的只是相互幫襯,共同進步。
生活似乎為他開啟了一片新的天地,讓他原本暗淡無光的人生突然照進光芒萬丈。
李柱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二小姐給的。
堅強的漢子突然鼻子發酸,轉過頭去抬手往臉上抹了一把,這才發現自己竟流了淚。
他說:「我是個粗人,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二小姐,我只能好好地種園子,給孩子們種出可口的青菜蘿蔔,這樣咱們書院的伙食除了肉以外都可以自己解決,一年下來能省不少銀子。二小姐維持書院不容易,每天都在往裡頭搭錢,我只能盡微薄之力盡可能地幫您省一些,讓您少些負擔。等這塊園子弄好了,我再把後院兒那塊地也開了,種些大白菜,秋季裡醃了存著,冬日可以燉著吃。」
白鶴染點點頭,「這就對了,你們將自己的本事展現出來,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回報。」她伸出手,往李柱手臂上拍了拍,「你是李嬤嬤的侄子,咱們的關係又親近著一層,往後有什麼需要儘管和我提,直接到國公府去找我也行,或者你跟東宮先生說,讓他轉達。總之你記著,既入了書院,我白鶴染對你們就都是有責任的。我有責任讓你們對這裡產生歸屬感,也有責任保護你們的安全,更有責任帶領著你們讓你們的生活能過得更好。咱們互相幫襯,誰也不欠著誰,都是為了更好的將來。」
李柱用力地點頭,眼淚都隨著點頭的動作甩了出來。自孫小螺過世之後,這是他第一次對生活燃起了無限熱忱,對未來也充滿了無盡的希望。
白鶴染對於天賜書院的一切那是相當滿意的,她當初將書院交給紅家來改建時,確實是沒想到紅家居然可以把事情辦得這樣好。就連東宮元都說:「書院內部明顯是請了大家繪製圖紙,再經過成熟的工匠改造才有了今日面貌。紅家對此付出不少。」
她對此十分認同,「我知道紅家辦事靠譜,但也沒想到居然如此靠譜。罷了,這個人情又做下了,人情都是債,將來是要還的。」
東宮元同她接觸久了,多多少少也能猜明白她偶爾冒出來的幾個生僻詞彙和字眼,比如說「靠譜」二字,起初聽著還懵,如今也能明白應該就是跟穩妥同義。
他本想告訴白鶴染,其實能夠與她交好往來,能夠為天賜公主做些事情,這就算是在十殿下和九殿下那裡掛上了名號,紅家高興都還來不及,哪裡還用得著她還人情。要知道,有了最得勢的兩位皇子的支援,他紅家的生意絕對要比背靠著文國公府還要順利得多。
可話還沒等說呢,就看到守門的年輕人匆匆往這邊跑了來,見了白鶴染趕緊行禮,同時急著道:「公主,門外來了位公公,說是有急事找您,好像是宮裡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