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了四十多年,郭問天自以為已經不會再有人記得了,更不會有人知曉當年烏天府丟失的真相。那些參與了那件事情的人,都已經在歲月的長河中逐一逝去。四十多年之後,就只剩他一人還依然活著。他曾以為這就是天意,這是老天爺都在偏幫他,於是他開始自欺欺人,選擇性地把那件事情給遺忘了去,以為自己真是軍功赫赫沒有敗績。卻沒想到,時隔四十多年,居然又有人把那件事情給提了起來。
郭問天恨得牙癢,真想當場就將那些說三道四的人給拿下,卻也知道在這樣的場合,在這位十皇子面前,他什麼都不能做,做任何事都會將郭家送上絕路。
百姓們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人越聚越多,剛剛發生的一切一個說給一個聽,很快地就群情激憤,所有人都齊聲高呼起來——「郭家狼子野心,還我河山,還我東秦!我們絕不接受改朝換代,郭狗滾出東秦!」甚至還有提著菜藍子的大娘開始往郭家人頭上砸白菜梆子。
郭家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們終於意識到了危機,終於開始感到恐懼,也終於明白郭碧玉鬧的這一齣,給他們郭家造成了多大的麻煩。他們後悔縱容郭碧玉了,可惜,悔之晚矣。
「十殿下!」郭問天在如此形勢下終於頂不住壓力,撩了衣袍跪了下來,「蒼天明鑑,我郭家世代忠良,從未生過反心,我郭問天雖上了年紀,可只要東秦需要,我依然可以穿起鎧甲提刀上陣,為東秦奉獻最後的生命。身為東秦臣子,保家衛國是份內之事,不敢言功,又何來蓋主一說?更何來改朝換代一說?殿下真是冤枉死老臣了。」
郭問天一個頭磕在地上,一番話說得老淚縱橫。只可惜,現場沒幾個人肯買他的帳。
君慕凜乾脆坐回椅子裡,也不說話,二郎腿一翹,一副「接著演,老子就等著看你們還有什麼好戲」的架式。連帶著所有御林軍、官兵以及百姓都跟著不吱聲,就直盯盯地看著郭家人,等著郭家接下來的精彩表演。
郭問天跪在地上,恨得直磨牙。他活到八十歲,何時這樣低聲下氣過,就是進宮去見皇上都會被賜一座,不會讓他站著。可他現在何止是站著,他是跪著啊!老臉都豁出去了卻還是一點成效都沒有,這個十皇子難不成是鐵了心要抄了他們郭家?
郭問天咬咬牙,決定反擊。
他乾脆站起身來,抬頭看向君慕凜,大聲道:「十殿下,我郭某人的孫女雖然犯了錯,可造反的風浪也絕非一個小姑娘家家掀得起來的。相反,你們皇家傷我孫兒,無緣無故直接廢了他兩條手臂,讓他這輩子都只能是一個殘廢的人,這又是哪來的道理?我那孫兒在軍中身居要職,手下統著兵將,你們卻一言不合就下了死手。如此為害軍中將領,皇家是不是也要給我郭某人一個說法?給東秦將士一個說法?」
君慕凜點點頭,「老將軍說得一點兒都沒錯,我東秦的將軍輕而易舉就傷在了小公主和四皇子的手裡,這麼薄弱的戰鬥力,是該給東秦將士一個說法了。據說連一招都沒抗住手臂就廢了,這幸虧是沒上戰場啊,否則得被敵人打成什麼樣?我東秦國土還有得保?」
他說著到這,聲音又揚高了些,再道:「本王也是統軍打仗的皇子,在本王手下,別說是將軍這樣的要職,就是平常將士那也得是能單挑一方的精兵。可是本王萬萬沒想到啊,在郭老將軍握在手的那部份兵馬裡,居然這種無能之輩也能做上將軍,這簡直是在拿東秦國土開玩笑,是在拿東秦百姓的安危開玩笑啊!」
郭問天氣得就像一頭憤怒的黑熊,他撕聲怒吼:「那四殿下是靈雲先生的關門弟子,他的身手又豈是普通人能比得了的?有他出手,誰人能不傷?」
「本王就能不傷,還能堪堪打個平手呢!還有我九哥,他也可以。」君慕凜翻著白眼說,「拋開皇子和王爺的身份,本王也就是個將軍,跟你們郭家那孫子是一般大的職位。同樣是將軍,為何本王有的本事你們郭家的將軍沒有?一招都挺不過去,還怎麼保家衛國?都這麼照,那朝廷還要你們郭家幹什麼?乾脆我們幾個皇子自己帶兵得了唄!」
這話說得好有道理,郭問天簡直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陣濃重的脂粉氣撲鼻而來……